陆时衍一夜没睡。

他把那部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消息是定时发送的，每天只有一条。

第二条是下午六点弹出来的。

“你西装内袋里那张护胃贴，是我缝进去的。”

他当时没在意。

订婚宴上替温念挡了那杯白酒，第二天胃没犯。

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他起身去找那件西装。

外套挂在衣帽间最里面，标签还没剪。

他把手伸进内袋，指尖碰到一层薄薄的东西。

撕开来看，是护胃贴，缝在夹层里。

针脚很密。

我学了两个月裁缝才缝成这样，拆都拆不开。

他把那块布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坐在衣帽间地上，背靠着墙。

第三条在晚上九点到的。

“你替温念挡酒那天，我在你西装里垫了护胃贴。”

“你以为自己胃好，其实是我替你兜着。”

第十七条。

“温念让你单独送她回家那次，我提前给你司机打了电话。”

“他装抛锚，你以为巧合。”

他愣了。

那天确实抛锚了。

温念在车里等了四十分钟，最后打了辆车自己走。

陆时衍还在路边陪司机等拖车。

他当时觉得倒霉。

原来是有人替他安排的。

第三十一条。

“你书房第二排第三本书里夹了两万块。”

“你上个月说零花钱不够，我没吭声，但钱早就放好了。”

他真的去翻了。

那本《资本论》他从没读过，翻开就掉出两万现金。

用皮筋扎着，数目正好。

旁边一张纸条。

“别总问我要钱，自己收好。”

他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回翻。

手机里存了所有定时消息的备份，按编号排好。

从第一条到第三十六条，他都看了。

每一条都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轻声提醒他明天会忘的事。

每一条都对。

每一条都是他没注意过的。

他以前觉得我不细心。

灯泡坏了让我找人修，我说等你有空。

他忘了我当天就换好了，只是没告诉他。

鞋柜第三层多了一双拖鞋，是给他同事备的，他没注意过。

冰箱冷冻层第二格的饺子，包了一百个，他吃了两个月都没吃完。

都是小事。

小到他从来没数过。

第五十条在凌晨两点弹出来。

只有一句话。

“陆时衍，我不是离不开你，我是懒得跟你算账。”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分钟。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阴影很重。

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放下。

那句话不像我说的。

我从来不跟他顶嘴，从来不闹，从来不争。

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安静、听话、不争不抢。

他不知道那只是因为我懒得争。

不是因为争不过。

他坐在我的房门口。

没进去，也没离开。

背靠着门框，膝盖支起来，手机搁在膝盖上。

他想起订婚宴那晚。

我笑着把汤推给温念，说“莲心都挑干净了，不苦”。

他当时觉得我在闹脾气。

现在想想，我的眼神是平的。

不是委屈，是收尾。

他漏看了。

凌晨四点，温念打来电话。

屏幕亮了六秒，他没接。

第七次响铃的时候，他按了静音。

这是他第一次没接温念的电话。

天快亮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准时弹出。

“第七天了，去殡仪馆看看我。”

陆时衍站起来。

腿麻了，扶着墙站稳。

他看着这行字，眉头拧起来。

第七天。

今天是第七天。

但她怎么知道他会拖到今天才去？

前六条消息里没提过殡仪馆，没催过他去。

她只是在等。

等他自己在第六天耗完了所有借口，第七天，无处可躲。

她算准了。

“看看我”三个字压在他胸口。

像有人在他耳边说的，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