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年度国际大赏，拿了主奖的人，接下来三年不愁饭吃。

今年的终审现场在市中心的展览馆，媒体记者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后台换衣间，对着镜子把面纱的角度往右调了两毫米。

老周在门口靠墙站着，不说话，手里夹着钥匙。

他永远不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你把事情做完。

我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秒，转身出去了。

江漫今天穿了一身深紫，很有气势。

站在展台前，姿态比主持人还从容。

她参赛的作品叫《潮汐》，是一组品牌视觉系统，配色很准，构架也干净利落。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不小。

我在侧台听着，心里数了个数。

那套配色方案——我三年前给客户提案，客户毙了，稿子进了废稿箱。

那个客户后来跟江漫合作过半年。

所以这张稿子怎么流出去的，细想一下也不难猜。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最后一位评审，晚舟老师，有请。”

这是“晚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我走出去的时候，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开了。

设计圈的人认名字不认脸，“晚舟”这两个字，他们叫了三年，但没人见过真人。

我在评审席坐下，面纱还戴着。

江漫站在展台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很稳，看不出慌。

她确实不慌。

她不知道我没死。

这是她最真实的底气。

我等到掌声落，开口：

“这组作品，我看过原稿。”

台下一瞬间安静。

江漫的笑容顿了一下，但没垮。

她开口，声音很平：

“晚舟老师是在怀疑我吗？”

我没回答她这句话。

我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轻轻推到展示屏接口上。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

那是一份设计稿的截图，左上角有文件信息——时间戳，格式，创建者备注。

时间是三年前。

创建者一栏写的是：晚舟工作室/废稿归档。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了。

我说：

“废稿箱存档，从来不删。”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习惯。”

江漫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慌乱，而是一种她真的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茫然。

她往展台旁边退了半步，低着头，视线落在地上。

我没有再说话。

证据放在那里，不需要我加一个字。

台下乱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说什么“抄袭”“时间戳”“三年前”。

主办方的人急着往台上走。

我侧过头，看见陆时衍。

他一直坐在嘉宾席，今天是来作为陆氏集团代表出席颁奖的。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稿子，表情变了。

变得很微妙，很细。

眼神不对了。

那是一种认出什么来的眼神。

他见过这个笔迹。

他见过。

因为那份草稿，三年前就压在我桌上，他每次来我宿舍等我，坐的就是那张椅子。

我把视线收回来，不去看他。

台下有人还在鼓掌，不知道在鼓什么。

也有人沉默着，低着头在想事情。

事情到这里，该收的线，今天第一根动了。

然后——

有人冲上台来了。

他的脚步很急，西装袖口别着领带夹，手在微微抖。

他冲到我面前，停住，手伸向我面纱的边缘，停在了半空中。

停了两秒，还是往前去了。

他的指尖碰到了面纱的边缘。

喉结滚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