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出差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抱着个孩子。

一个刚满月的女婴，裹在粉色绒布里，睡得正死。

“闺蜜的，让我帮忙带两天。”

她说得随口，眼睛往孩子脸上瞥了一下，嘴角带着笑。

那笑收得太快了。

我妈凑过来，伸手去摸婴儿的脸蛋。

“哎哟，这小嘴儿，多水灵。”

她乐呵呵去厨房找奶粉，找了半天，翻出一罐爸爸去哪儿的赠品，拿着问：“这牌子行吗？”

林霜说行，脱了外套去洗手。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孩子被放进临时铺好的床垫里，两只小拳头捏着，呼吸匀。

我看了一眼那只左手。

手腕上有个细小的红印，圆的，像脚环留下来的压痕。

刚摘不久。

我妈端着冲好的奶粉进来，嘴里还在说：“你闺蜜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就往外托，做妈的哪舍得。”

林霜应了一声，声音很平。

“她有点事，没办法。”

我笑着说了句“吃饭了”，进厨房盛饭。

锅里炖的是排骨，香。

我一口一口吃完，没说话。

饭后我说去社区卫生院取个单子，林霜问什么单子，我说上回的血脂检测，单位要交。

她点头，低头哄孩子。

我出了门。

社区卫生院离家三百米，我走了五分钟。

小方在前台，正往系统里录东西，一抬头看见我。

“周警官，你咋来了？”

她叫了我三年“周警官”，改不了口。

我说取个档案，林霜上次体检的报告，她说放着忘了取。

小方在系统里翻了翻，起身去后面抽屉里找，一边找一边随口聊。

“你们家林霜上个月顺产的吧？我看她最近气色还不错，恢复挺快的。”

我顿了一下。

“嗯，辛苦她了。”

小方把一叠单子拍在台面上，翻找着。

“产后复查那天我正好值班，她带了个挺帅的男的陪她来签字，我还以为是她哥。”

我说了句“哦”。

声音很稳。

单子找到了，小方递过来，顺手夹了一张粉色的小单子在里面。

“这个是住院记录存根，当时登记的时候你们没拿，我留着呢，你一起带回去吧。”

我道了声谢，出门。

路边有棵柳树，风吹着晃。

我在树荫下停下来，把那张粉色存根抽出来，展开。

住院科室：产科。

入院时间：上月初七。

产妇姓名：林霜。

丈夫签字一栏，写着两个字：陈国栋。

住址：隔壁那栋楼，五单元四零二。

我把单子叠好，夹回原来那叠里。

抬头看了一眼天，没什么云。

回家，林霜正哄孩子，我妈坐在旁边陪着说话。

我换了拖鞋，进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出来坐下。

“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霜愣了一秒。

“囡囡，她闺蜜随口叫的小名。”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十点半，林霜先睡了。

我等到呼吸平稳，轻手轻脚起来，去了门口。

她的旧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墨绿色帆布，背了好几年。

我解开搭扣，往里翻。

钥匙，口红，零钱，散的小票。

翻到第二格，手机备用充电线，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

里面是一张手机截图的照片，打印出来的。

照片里是一只婴儿的脚踝，套着白色脚环，上面印着两行字。

我凑近看了一眼，把照片原样放回去。

信封下面压着一张卡，白色的，门禁卡，没有任何标识。

我翻到背面。

铅笔字，写着三个字。

囡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