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查了“囡囡病”这三个字。

什么都没查到。

本来也没指望查到，就是先排一排方向。

陈国栋，隔壁那栋楼，五单元四零二。

我在部队待过六年，转业前做的是刑侦，做的是盯人和找线。

盯一个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邻居，不算难。

第三天，我提着一个扳手和一截水管，敲了他的门。

“老陈，我家水龙头头换了个型号，你这边一样的吧？借我参照一下。”

陈国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腰有点粗，见我来开了门。

“进来进来，随便看。”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行。

我走了两步，眼神往里扫了一圈。

沙发边上放着一张儿童床，床边的矮柜上摆着七八盒药。

我走近了一步，像是随手放扳手，低头瞄了一眼药盒上的字。

尿毒症用药。

另一盒是透析辅助。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印着某医院肾内科的预约号。

旁边备注栏写着：待配型，持续随访。

我把扳手放稳了。

“你们家孩子？”

陈国栋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闺女，身体不太好。”

声音平淡，但停顿了一下。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姑娘走出来。

大概十岁，脸色蜡黄，两条胳膊细，袖口往上卷着，手肘到手腕一路都是针孔留下的淤青，一块压着一块，新的叠着旧的。

她叫了声叔叔。

我应了一声，没多看她。

怕多看一眼，表情就撑不住了。

陈国栋把我送到门口，我说了句“谢了”，下楼。

走到单元门那里，我站了一会儿。

三年前左肾不见了。

三年前陈国栋的女儿开始透析。

透析是肾功能衰竭的处理方式，不是根治，根治要换肾。

换肾要配型。

我拿出手机，查了三年前市一医院肾外科的主刀名单。

我的手术记录换过一页，但手术日期没变，主刀医生的名字也没变。

吴明德。

我挂了他的号，预约了两天后的门诊。

理由填的是：左腹不适，要求肾脏检查。

两天后，诊室里就我们两个人。

吴明德大概五十出头，头发少，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那种什么都见过的老医生。

他接过我填的问诊单，看了一眼。

“左腹不适，多久了？”

“断断续续，大概三年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去继续写。

“做过什么手术吗？”

我说：“三年前做过阑尾炎，就在你们市一医院。”

我报了手术日期。

他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但我盯着他的手，看到了。

他没抬头。

“做完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顿了顿。

“就是腰一直有点疼，前阵子去照了个片，报告说左侧有点异常，我看不懂，想让您帮我瞧瞧。”

我把片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往灯箱上一放，看了三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愈合正常，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

我站起来，收外套。

走到门口，我回头。

“对了吴医生，我查了点资料，说阑尾在右下腹来着？”

他没动。

“怎么当时我这刀口是在左边开的？”

吴明德手里夹着的笔，掉在了桌上。

他俯身去捡，弯腰的时候脸对着地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阑尾位置个体差异很大，左位阑尾虽然少见，但也存在。”

他声音很稳。

“你回去不用担心，定期复查就行。”

我说了句谢谢，出门。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灯是白的，亮得很。

我在诊室外站了大概三十秒，没走远。

门是那种医院常见的半截磨砂玻璃门，隔音不行。

我听见里面椅子挪动的声音。

然后是内线电话被摘起来，拨号，接通。

吴明德的声音压低了，但我站的近，听得清楚。

“对，是他，开始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