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我以为她去了阿禾家。

她以前也这样。

吵架了，或者被我妈说了什么，住两三天，自己就回来了。

不说为什么去，回来也不提。

我妈那边消停消停，她就接着过。

所以头两天我没在意。

第三天，公司下午开会，外面突然下雨。

我站在公司楼道里找雨伞，翻了三遍包。

没有。

以前包里总有一把折叠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那天翻出来的只有两个报销单和一个快没水的圆珠笔。

我淋着雨跑回停车场，头发贴在脸上。

上了车才想起来，那把伞是程晚放的。

她说我丢三落四，出门不带伞要后悔。

我当时还说她烦。

第五天，我妈打电话过来。

“则安，程晚人在哪儿？我找她问腌萝卜的方子，电话不接。”

我说她在朋友家住几天。

我妈停了一秒，“什么朋友，住几天？”

“就是大学同学。”

我妈“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说周六让我去陪她吃饭。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程晚的头像，发消息问她几时回来。

发出去了，半天没动静。

算了，过两天再说。

第七天，我开车去了阿禾那边。

阿禾住南城，小区门口花圃刚换了三角梅，红得很。

我按门铃的时候还想着晚上去哪吃饭。

阿禾开了门，看见我，眼神稳得有点不对。

“程晚在吗。”

“不在。”

“那她在哪儿？”

阿禾靠着门框，就那么看着我，没开口。

“你别护着她，让她回来，家里——”

“她不让我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

阿禾声音不高，也没别的情绪，就是陈述个事实。

“你自己想想，”她说，“第七天了。”

然后门带上了。

我站在那个花圃前面站了一会儿。

三角梅开得烫眼睛。

回到家，我开始找东西。

先翻的是衣柜。

程晚那半边，还有衣服，但挂着的全是日常的，旧的，不常穿的。

我数了数，留着的那几件，有两件还打了补丁。

她好看的那些，常穿的那些，不见了。

我蹲下来翻抽屉。

化妆品那个抽屉，以前满的，现在只有两三支口红和一管没用完的护手霜。

随手拿了一支，是她过生日我买的，我当时觉得颜色好看，她收下了，也没说喜不喜欢。

再翻下面。

证件那格，她的身份证没了，毕业证没了，户口本还在，是我们的合户本。

我拿出来看了看，她的页折了一角。

那个折角不是今天折的，旧的，都泛黄了。

书架那边，她以前有几本设计的专业书，现在书脊的空缺就是空的，没了，没有什么东西去补那个位置。

我去翻了翻她的银行卡记录。

我知道她有一张工资卡，绑在我们的家庭账单上的，偶尔看账单能看到。

但还有一张，我翻遍了信封夹，找不着。

从没见过。

我打了个电话给她公司的前台，问程晚最近在不在。

前台沉默了两秒，说：“程晚设计师已经离职了。”

“什么时候？”

“三个多月前。”

我手机差点没拿住。

三个月前。

她还在每天七点出门，每天六七点回来，还在给我留晚饭，还在被我妈叫去买菜。

她演了三个月。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相册。

翻了很久。

我们的合照，三张。

一张是婚礼，大合影，周围站了几十个人。

一张是她朋友婚礼，随手拍的，背景是喜糖盒子。

还有一张，是她在帮我妈家整理旧物，我从门口拍的背影，她没转过来。

三张。

十年，三张。

我其实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家里的窗帘是她挑的，但我不记得她说过喜欢那个颜色还是只是搭配用的。

杯子是我随手分给她的那一个，她从没说过不好。

我姐来了，是我妈让她来看看。

许薇进门扫了一圈，走进卧室，又走出来，在厨房站了一下，最后坐到我对面。

她没说话，先笑了一声，冷的。

“哥，你知道吗，你这不叫老婆跑了。”

我看她。

“你叫把一个活人当空气用了十年，”她说，“然后有一天那团空气自己散了，你才发现屋子里少了点什么。”

我没接她的话。

许薇也没再说，站起来，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走了。

我后来去了派出所。

窗口的民警是个年轻的，问了我一串问题，最后问：“她多大年纪？”

我张了张嘴。

程晚，程晚她是哪年生的。

和我差两岁，我是89年，她比我小，应该是——

是91年？还是92年？

我记得她生日在三月。

具体哪一年，我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