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萧决同时僵住了。

外头那声音又响了一遍。

“奉户部之令，开棺验尸。”

萧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倒是冷静。

验尸来得这么快，说明对方急了。

急着坐实萧决是病死，不是毒杀。

这样北疆世子府就没理由追查京中。

我侧过头，压低声音。

“听我的。”

萧决看着我，没说话。

我从袖子里摸出药箱。

柳氏那个蠢货，连这个都给我装进棺材了。

血赚。

我拉开第五层暗格，抽出三包药粉。

“伸手。”

他伸过来。

我捏开他的虎口，把第一包药粉抹在他脉门上。

“这个让你脉搏停三刻钟。”

然后把第二包塞进他嘴里。

“含着，别咽。体温会降。”

最后把第三包撒在他胸口。

“尸斑用的，等会儿见光就显色。”

他盯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随身带这些？”

我笑了。

“学医八年，什么药没见过。”

外头的声音又催了。

“开棺！”

撬棍声响起来了。

我收起药箱，冲萧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动，别说话，别眨眼。”

“就算验尸官扒开你眼皮，你也得瞪着。”

他点了点头。

然后闭上眼，整个人瞬间没了气息。

我侧躺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

棺盖被撬开了。

冷风灌进来。

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两个人？”

“北疆规矩，新妇陪葬。”

验尸官的声音响起来。

“都让开，本官验尸。”

脚步声靠近。

我感觉到有人俯下身，离棺材很近。

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摸上了萧决的脉门。

我屏住呼吸。

药粉起效了。

验尸官摸了半天，收回手。

“无脉搏。”

又有一只手摸上萧决的额头。

“体温全无。”

然后那只手扒开了萧决的眼皮。

我心里一紧。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死人瞪眼是常态，但瞪得太直就假了。

萧决撑住。

验尸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手心都出汗了。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瞳孔散。”

我松了口气。

但还没完。

验尸官又掀开了萧决的衣襟。

我听见他倒吸了口凉气。

“这，这尸斑。”

旁边有人问。

“怎么了？”

“尸斑成片，青紫遍布，这是典型的病死之相。”

验尸官的声音都有点抖。

“世子确系暴病而亡，绝非毒杀。”

我在心里笑了。

蠢货。

我那包药粉见光显色，青紫遍布是我调出来的。

病死个屁。

验尸官直起身。

“封棺，报户部。”

脚步声远去了。

棺盖又被盖上了。

钉子声再次响起来。

我等外头彻底安静了，才睁开眼。

萧决也睁开了。

他盯着我，眼里是我没见过的情绪。

“你。”

我打断他。

“药效还有一刻钟，别说话。”

他闭嘴了。

我侧过头，盯着棺材顶。

“户部的人动作真快。”

“毒你的人，就在户部。”

他没吭声。

但我听见他的呼吸重了。

外头又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今晚能消停了。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更轻。

更隐蔽。

我心里一跳。

不对。

这不是验尸官。

萧决也察觉到了。

他侧过头，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看懂了。

有人要动手。

脚步声停在棺材边。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来。

“确定死了？”

“确定，验尸官亲自验的。”

“那就好，撤。”

脚步声远去了。

我和萧决对视了一眼。

他忽然开口。

“出去。”

我愣了一下。

“现在？”

“嗯。”

他撑起身，抬手推开了棺盖。

钉子松了，盖子一推就开。

我跟着坐起来，看着外头的灵堂。

空荡荡的。

只有几盏白灯笼还亮着。

萧决翻身出了棺材。

我也跟着出来。

脚落地的瞬间，腿有点软。

在棺材里躺太久了。

萧决扶了我一把。

“能走？”

“能。”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祭桌边。

香炉还在冒烟。

我凑近闻了闻。

曼陀罗和乌头的味更浓了。

“是这个。”

我回头看萧决。

“送香的人是谁？”

他走过来，盯着香炉。

“户部周党门生，姓刘。”

周党。

我记住了。

萧决忽然抬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香里有毒？”

我笑了。

“鼻子闻的。”

“学医八年，什么毒闻不出来。”

他盯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救我，是为了雪见骨？”

我点头。

“不然呢。”

他沉默了。

然后忽然开口。

“你那十七道方子，是要给谁解毒？”

我愣了一下。

这人问的真准。

我没答。

反而转身往外走。

“合作期间，别问我私事。”

他跟上来。

“沈昭。”

我停下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我回头。

他站在灵堂中央，白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青的。

但眼神不一样了。

很亮。

他盯着我，忽然问了句。

“我们，见过？”

我心里一跳。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背着他走了二里地。

他浑身是血，说不出话。

我以为他昏迷了。

现在看，他可能醒着。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见过。”

“三年前，乱葬岗。”

“你欠我一条命。”

他瞳孔一缩。

“所以你，一直记得我？”

我转过身，推开了灵堂的门。

冷风灌进来。

我没回头。

“记得。”

“白眼狼的脸，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