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朵的出租屋在五楼。

没有电梯。

楼道灯坏了半层，我拖着那只咔啦咔啦响的行李箱，硬生生爬上去的。

朵朵开门，睡眼惺忪，头发炸成鸟窝，睡衣印着“今天也是元气少女”。

她看了我一眼，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我。

“真跑了啊。”

“嗯。”

“行李就这点？”

“嗯。”

她让开门，让我进去，自己转身去烧水。

“住我这。”

就这一句，没多问一个字。

这是朵朵。

我认识她八年，她说话一直这样，能三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五个字。

屋子不大，客厅放得下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半个人。

墙皮有点翘，窗帘是宜家买的，图案是大叶子热带风，配这个破楼梯间有点违和。

我把行李箱竖在墙角，往沙发上一坐。

弹簧有点塌。

我忽然很想笑。

顶层那沙发，是某个意大利牌子，光坐垫就值一辆代步车。

这张沙发弹簧塌了，我坐着反而踏实。

朵朵端了杯热水过来。

“睡吧，明天再说。”

我抱着杯子，点了点头。

那晚睡得很死。

没有定点浇花的机械闹铃，没有霍霆琛六点半准时开启的净化器白噪音，没有保姆来敲门问“苏小姐今天几点用早餐”。

什么都没有。

我睡到自然醒。

窗帘透光，光打在脸上，暖的，有点刺。

手机显示上午十一点二十。

三年了，第一次。

我躺了一会儿，听见楼下有人吵架，隔壁在装修，远处有狗叫。

叽叽喳喳，乱得一团。

比顶层的“隔音三层玻璃+全屋静音系统”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我就喜欢这个。

朵朵中午带我出去吃麻辣烫。

小区门口那家，铁皮棚子，三张桌子，老板姓刘，人称刘哥。

菜是自己选的，一根一根插在泡沫板上，标价全是几毛钱，最贵的虎皮鸡爪一块五一个。

我选了一大把，拎着签子站在锅边等。

热气往上窜，眼睛被薰得有点湿。

端上来的时候，红汤，一层辣椒油，丸子漂在上面，还在滚。

我夹了个鱼豆腐就往嘴里送。

烫。

那种从舌尖烫到天灵盖的烫。

我嘶——了一声，把整个丸子吐回碗里，然后快速换了口气，又夹起来。

“你慢点。”朵朵在对面吸粉。

“烫着好吃。”

“你这个人吃东西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不是受虐。”我嚼了一口鱼豆腐，咸辣咸辣的，烫得我眼睛发光，“就是贵的东西吃多了，味觉要用烫来提醒一下——哦，你还活着。”

朵朵筷子停了一下。

“霍霆琛对你不好？”

这个问题我认真想了想。

嚼着丸子想的，想了快半分钟。

“好。”

“那怎么跑了？”

“好得像养宠物啊。”

我把签子摆整齐，捋着思路说。

“他想摸就摸，想喂就喂，今天送条项链，明天换个晚餐菜单，从不问我饿不饿、想不想吃、喜不喜欢。”

“就是把我养得好，但不问我开不开心。”

朵朵撇嘴。

“那是你。换我，三年白吃白住我也不走。”

“朵朵，你骨气呢。”

“我骨气拿来赚钱，不用在爱情上浪费。”

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刷着手机，不置可否。

“他现在肯定疯了。”

“不管他。”我又夹了个丸子，吹了两下，送进嘴里，“我现在自由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

楼下轰的一声。

是发动机的声音。

那种很贵的发动机，和小区门口外卖电瓶车截然不同的声音。

我和朵朵同时抬头看向窗口。

整条街的人都在探头。

一辆黑色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牌遮着，不过那车型，京圈里认识的人一眼就知道是谁家的。

我把窗帘拉上。

“不管他。”

“晚晚——”

“先吃完这碗。”

朵朵盯着我看了两秒，重新低头嗦粉。

“行吧。”

那碗麻辣烫，十块八。

我吃完，心情很好，连汤都喝了半碗。

真的，三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饭后我们密谋了一下午。

朵朵趴在沙发扶手上，拿笔记本帮我算账。

“你现在有多少钱？”

“两千三。”

“好，够活一个月。”她写了个数字，“然后呢？”

“找工作。”

“干什么？”

我想了想，推开窗，往楼下看。

小区门口，对面街上，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粉色招牌，今天开张，贴着“招募兼职伙伴”的红纸。

“奶茶店。”

“你会做奶茶？”

“我会笑。”

朵朵抬头看我，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奶茶店，明日面试。

“时薪十八，一天六小时，刚好够吃饭。”

“够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本子合上。

窗外天擦黑了，楼下的烧烤摊开始起炉，烟飘上来，带着孜然味。

我靠在窗台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新的。

就在这时候，朵朵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哇噢”。

那个语气，我认识。

是她刷到大瓜的语气。

“晚晚。”

“嗯？”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热搜榜，第三条，红色的“爆”字在闪。

#霍霆琛的白月光是谁#

下面的话题讨论已经到了四千七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