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我看了很久。

“这次，别再淋着雨回家了。”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躺下。

天花板的裂缝像一条干掉的河。老周说修过三次，还是裂。

我没在意这个。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怎么知道那场雨？

前世我淋雨发烧，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我妈都是第二天才发现。

苏念不可能知道。

除非她跟我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摁下去了。

不可能，巧合而已。她随口一说，我别给自己加戏。

第二天早读，苏念的座位空着。

陈可扭过头来，欲言又止看我有几秒。

“有话就说。”

“舟哥，昨晚苏念发朋友圈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写的是，有些人变了就别追了。”

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她以前不发这种东西吧？”

“以前？”陈可推了推眼镜，“舟哥你都说以前了。”

我没接话，低头看物理。

接下来一周，我没主动联系苏念。她发了三次消息，我都只回一个字。

第一次发“在？”我回“忙。”

第二次发“周末真不来？”我还是回“忙。”

第三次她没发文字，发了一张图。

下雨的操场，拍摄角度在走廊尽头。高三七班教室窗外。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回了同一个字。

其实那天下午我没干活，只是坐在工作室里刷墙。

老周给的漆桶是工地剩的，颜色发灰，刷上去像给伤口糊药。

但总比空着强。

到了周五，事情就控制不住了。

第三节课下课，苏念直接走到我桌前。

全班安静了一半。

她搬了个纸箱过来，往我桌上一摔。“砰”的一声，笔筒都震翻了。

“林晚舟，这是你写的，拿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全是笔记本，摞得整整齐齐。

高一到高二的物理笔记、化学整理、数学错题，字迹是我的，没错。

前世替她写了两年半的笔记，全在这了。她留着干嘛？

全班开始交头接耳。

“舟哥以前还给苏念写笔记？”

“不是吧，当真舔到这份上了？”

“这分手现场啊？”

苏念站在桌前，眼眶红了一圈，但嘴是硬的。

“别装了。你写的东西还给你，以后不用了。”

我伸手翻了翻箱子。笔记保存得很好，边角都没卷，甚至有一本用塑封袋包着。

她不是来扔的，是来要我开口的。

我没看她，从箱底抽出一本最厚的。黑色封皮，上面贴着手写标签：十月月考重点。

翻开第一页，我笑了一下。

“苏同学，这本次月模考会考原题，建议留好。”

苏念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本笔记里的内容，月底月考会出一部分，概率很大。”

我合上笔记本推回她面前，“扔了可惜。”

她没接。

“你编故事想留东西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信不信随你。”

我把整箱笔记推到她那边，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教室里的议论声小了，但没停。

苏念咬了咬嘴唇，抱起箱子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气。是困惑。

好像她突然不认识我了。

这正好。我就是要她不认识我。前世那张脸上写满了“好拿捏”三个字，这辈子撕了。

下午放学，我在工作室补墙皮。手机响了，是陈可。

“舟哥，苏念今天回家就开始翻你那个笔记本。”

“你怎么知道？”

“她朋友圈发了，配文就一个字：傻。”

我点开看了一眼。确实是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

她翻开了，桌上摊了一堆草稿纸，看来是真在看。

我笑了一下，没再刷手机。

老周从门口探进头来。

“小林，饿了没？巷口新开了个炒饭摊。”

“周哥你请？”

“想得美。”

“那不去。”

老周骂了一句脏话，把烟掐了扔过来。我接住一看，还剩半根。

行吧，反正墙也刷完了。

第二天周六。按前世的时间线，今天苏念应该跟顾野出去逛街。

她果然发了消息，但不是约逛街，是问笔记的事。

“你说的原题，是哪几道？”

我回了一个页码范围。

“43到47页，大题看最后一道。”

发完我就去忙了。工作室的铺面要装个简易灯管，老周给的工具缺一把螺丝刀。

我借了隔壁五金店的，老板娘看我穿校服多问了一句。

“学生开店？你爸妈知道不？”

“知道。”

假的。

晚上回来，手机上堆了十几条消息。

前八条是苏念的，从“真的会考？”到“你怎么确定的”，再到最后一条——

“你以前成绩没这么好过。”

这句我看了三遍。

她说得没错。前世我成绩一般，中等偏上，够上个二本。

但前世我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给她整理笔记上了，整理的过程等于自己又过了一遍重点。

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哪些知识点考过，哪些没考过。

这些笔记不是天才的产物，是舔狗的副产品。

说起来有点讽刺。

周日下午，顾野给苏念发了消息。这件事我知道，因为前世就是这一天他约的她。

按前世，苏念秒回“好”。

但这次陈可给我通风了。

“舟哥，顾野约苏念了，你知道吧？”

“嗯，知道。”

“她没答应！说再想想！”

“哦，那挺好的。”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不好奇。”

陈可叹了口气，说我迟早后悔。

我挂了电话，把灯管装上最后一颗螺丝。

按下开关，灯亮了。

白色灯光照着灰墙灰地、破沙发、空桌子。

不好看，但亮堂。

苏念那边为什么没答应，我大概猜得到。

那本黑色笔记里夹着一张纸条。高一那年写的，字很丑，上面就一句话：今天她朝我笑了，开心。

前世她从没翻到过这张纸。

这一世，她翻到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陈可发来一张截图。

苏念的朋友圈，三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一张泛黄的字条，拍得模糊。

文字只有四个字：他以前。

后面没了，像是打了又删。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睡了。

她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

是高一那个被她笑一下就开心的林晚舟？

还是另一个她记得的版本？

这个问题我不敢想。

因为答案可能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