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拉开的那一刻，白光刺进来。

我眯了下眼。

周叙站在柜门边，神情比我更平静，手里捏着秒表，数字还在跳。

“四分十二秒。”

他把秒表揣进胸口袋，把我的手腕捏住，搭脉。

“误差在范围内。”

我从冰柜里坐起来，胳膊肘撑着金属板，冷意沿着脊背往上爬。

嘴里还有那颗药的苦，像啃了块铁。

“急救记录呢？”

“已经走了。”

周叙把一件外套搭过来，动作没什么多余的。

“心跳停了四分钟，急救到场，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全程记录完整。”

他顿了一下。

“白棠的表哥在急救医生里面打了招呼，以为是他自己的关系。”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事——他们以为所有棋子都是他们的。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天我去道具组仓库找东西，顺手翻了一眼检修记录本，发现有人改过日期，涂改液抹了两遍，月份对不上。

钢丝的检修周期是两周一次，记录上写的是三天前刚检修过。

可那本记录本里夹着一张纸，是仓库进出登记，白棠表哥的名字在上面，写在昨天。

他昨天进过仓库，检修单写的却是三天前。

我当时站在那个仓库里，把记录本翻来翻去看了三遍，心跳很稳。

不是没生气，是懒得生气。

三年前他们就这么干过一次，那次我崴了脚，当时觉得是意外。

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好糊弄了。

当天晚上我去找了周叙。

周叙是剧组驻场医生，我认识他有五年，合作过四个剧组，他这个人话不多，但事情做的很干净。

我问他，心跳停几分钟，算临床死亡但还能醒。

他说，三到五分钟，前提是低温处理到位。

我说，你帮我做一次。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你想看什么。

我说，我想知道他们把我当成什么。

周叙没再劝，只是跟我谈细节。

这个人从来不问动机，只问方案，我向来觉得这种人可交。

灵堂头三天，我藏在殡仪馆侧楼的一个备用房间里。

周叙拿了备用员工卡，这种地方夜里人少，没什么人来核查。

阿枝是唯一知道我活着的人。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哭了半小时，眼睛肿成两颗葡萄，抱着我胳膊一直说“小姐你吓死我了”。

我让她别哭了，给我带点吃的，我饿了两天。

她擦着鼻涕跑出去，买回来一碗热干面，价签还在，九块半。

我吃的很认真，这辈子没觉得热干面这么香过。

她在旁边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说，你先回灵堂，把你看到的都记下来，一点都不许漏。

阿枝记性好，每天晚上来跟我复述。

她说陆时衍守了三天。

每天夜里不走，就坐在我的灵位前面，一坐几个钟头。

有人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动。

眼睛是红的，下巴上胡子没刮，整个人看着是真的很狼狈。

我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阿枝说，第一天夜里十一点，白棠来了。

她说累了，要回去睡，陆时衍送她去车里，然后到凌晨两点，他们才各自离开。

那辆车停在停车场角落，阿枝路过的时候，车窗上全是雾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

问，你看清车窗里有什么了吗。

阿枝说，就，就白棠好像坐得很高，陆时衍的手一直放在她腰上，没拿走。

她说完自己先憋红了脸。

我说，知道了。

心跳还是很稳。

第二天他们在灵堂里演了一出更大的。

白棠哭到腿软，直接倒下去。

现场十几个人，全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送医院。

陆时衍把她打横抱起来，姿势稳，用力，不是应付，是习惯。

白棠的一只手搭在他后颈，五根手指慢慢收拢，贴着发根。

陆时衍侧过头，嘴唇离她耳朵很近，说了句什么。

旁边人说他在安慰白棠，说苏晚一定不希望她这样。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放在这个场合，配这个姿势。

我在门缝里看完这一幕，把门缝关上了。

冷得像冰，不是难过，是彻底的清醒。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砸得很碎，碎了我也不觉得可惜。

第三天，白棠让人把我的遗物集中到灵堂。

衣服、首饰、旧手机、几本乱写的记事本，装了三个纸箱。

然后她亲手点了火。

阿枝隔着窗户看着，回来告诉我，她烧得很认真，拿根细木棍拨，确保每一张纸都烂透。

烧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只剩一样东西。

她没烧，拿在手里，就那么站在灰烬前，盯着看了很久。

阿枝没看清是什么，只说是一张照片，很旧，边角有些黄了。

白棠把那张照片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口袋。

贴着心口。

我当时坐在备用房间里，窗外是深冬的夜，死寂一片。

我问阿枝，照片上有没有看清是谁。

阿枝犹豫了一下，说，像个女人，年纪好像，不大。

然后她说，姐，那个女人，眉眼好像有点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