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叠衣服。

“妹妹，喝杯热的再睡。”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配着那双红过的眼睛，像个真正担心我的姐姐。

我头也没抬。

杯子放在我手边桌上，奶香味飘过来。

挺浓的。

我侧过眼看了一眼，白色的，表面有层薄薄的浮沫。

我手上动作停了停。

养父教我识药的第一课，就是闻。

“妹妹不喝？”

“暖暖身子，明天路上好受些。”

我笑了笑，拿起杯子，手腕一翻。

牛奶泼在地板上，白花花的，流了一大片。

沈娇娇脸色变了。

就一秒，她收得很快。

但我看见了。

“哎，手滑了。”

我蹲下去，把杯子从地上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

“姐姐给的，我留着当纪念。”

沈娇娇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我的眼神，笑意散了一半。

“妹妹真是……警觉。”

“哪有。”

我把杯子放进木箱，压在推拿针具上面。

“就是喝不下，胃口不好。”

门被推开了。

我妈冲进来，大概是在外面等着，久了听见什么动静跑进来看。

她扫了眼地板。

“你干什么？”

“手滑了。”

“手滑？！”

她的嗓门拔高，手指着我，“娇娇好心好意来送你，你这孩子一点不识好歹，从小到大——”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收东西。

她说了很长一段，我没怎么听进去。

大概是夸沈娇娇懂事，说我冷心冷肺，说乡下养大的就是不一样。

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了，你爱怎样怎样。”

拉着沈娇娇出去了，门带上的声音挺响。

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木箱里的针具挨个检查了一遍，每一根都对着灯光转了转。

养父走之前，这套针具擦了又擦。

他说，这东西传了他师父，传了他，以后传我，别弄脏了。

我给装回原位，扣上箱盖。

也没多少行李。

一只木箱，一个帆布包，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沈家的东西，我一件没拿。

那条沈娇娇穿剩的米色高跟鞋，放回原位了。

我穿自己的平底鞋。

躺下来，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明天嫁进去，傅家的门不好进，日子估计不好过。

但债总要还的。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是他救的，这事我心里有数。

把这笔账还清，我就走。

干脆。

迷糊睡着之前，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

是沈娇娇开着灯没睡。

第二天天刚亮，我搬着木箱出来，她已经站在门口了。

礼服换成了一件米白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散着，衬得她眼眶还有点红。

像个送别的姐姐。

我路过她身边，她忽然附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进了傅家的门。”

“你可就再没机会回来了。”

我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