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七十大寿，我提前三天到酒店。

备菜、对账、跟厨师确认火候。

十二道菜，婆婆的养生单和陈屿的忌口表，我背得比自己生日还熟。

寿宴那天，宾客来了四十多个。

我换了围裙出来，在外厅站着，准备招呼落座。

婆婆进门，拉着林菲菲的手。

两个人并排走在前头。

林菲菲穿了件粉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很浓，笑得也很甜。

婆婆叫我：“晚晚，去倒茶。”

我去了。

主位那边，林菲菲坐下来，婆婆在她旁边坐定，扯着她的手给亲戚们看。

“这个孩子懂事，以后这个家，就靠菲菲当家了。”

满桌人笑了笑，笑声有点复杂。

有人低头喝茶。

有人拿眼神扫我。

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壶。

婆婆抬起手腕，把那只玉镯褪下来。

那只镯子我认识。

青白色的，有点绺，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

我进门那年，婆婆亲手套到我手腕上，说压祟，说旺家。

她把镯子套进林菲菲的手腕。

“给你压压福气。”

林菲菲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小声说：“谢谢妈。”

手腕翻过来，让亲戚们看。

有个姑姑说：“哎，这不是晚晚的镯子吗？”

婆婆说：“这是我们陈家的东西，我给谁就是谁的。”

那句话很清楚。

我放下茶壶。

“妈，镯子您给谁就是谁的，我不缺。”

我笑了一下，回身走向上菜的通道。

厨师问我能不能开席了。

我说再等一下。

我走回外厅，站在主桌旁边，把菜单展开，挨个报了起来。

“清蒸石斑，婆婆喜欢蒸的，今天用的是酱油和姜丝，没放葱，因为婆婆葱过敏。”

“东坡肉，小火焖了四十分钟，软烂不腻，适合老人家牙口。”

“凉拌木耳，没放醋，婆婆胃酸高。”

“红烧排骨，骨头提前剔了，不用担心卡喉。”

“油焖大虾，不是给陈屿备的，他虾仁过敏，这道是给亲戚们吃的。”

我一道道往下报。

婆婆的降压饮食，陈屿的七条忌口，今天哪道菜用了什么食材，哪道菜绕开了谁的禁忌，我说得很细，说得很慢。

报到最后一道，我合上菜单，对着主桌鞠了一躬。

“祝婆婆寿比南山，诸位亲友吃好喝好。”

说完我转身。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

陈屿追出来，步子很快。

“苏晚。”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镯子的事，我跟我妈说。”

我说：“不用。”

“你备的这些菜——”

“菜是给婆婆寿宴备的，我该做的做完了。”

我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镯子你们戴好，别弄丢。”

我走进电梯，门合上。

玻璃里有我的影子，表情还是那样。

这七年，哪道菜放什么，谁不能吃什么，全装在我一个人脑子里。

今天报出来，就算是交接清楚了。

林菲菲连婆婆不能吃辣都不知道，以后慢慢学吧。

当夜十一点多，陈屿的朋友圈发了张应酬的酒杯，配了个“干了”。

然后消息断了。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窗外有人在放生日歌。

隐隐听得见。

手机屏幕暗掉。

另一头，陈屿倒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通讯录翻到底，没有一个能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