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记录是这么写的：

急性过敏，虾仁引发，送诊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

是林菲菲叫的车。

陈屿后来说，她当时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怕。

这些是他后来告诉周叙的，周叙又说给我听的，我不在现场。

离婚后第十一天，陈屿吃了虾仁。

过敏清单贴在冰箱上贴了七年，我走的时候把它撕下来夹进了画册。

虾仁是林菲菲点的外卖。

她不知道。

他也没提醒她，可能他自己都忘了，这七年从来不需要记这件事，有人替他记着。

医院输了两小时液，消肿了。

他换了衬衫去上班。

衬衫领口皱成一道。

手洗要单独搓领口，这条写在清单上，清单也不见了。

林菲菲不手洗，扔进洗衣机，转完直接晾，也不叠，搭在椅背上。

他去了两次重要的会议，领口是皱的。

婆婆那边更乱。

林菲菲嫌老人家话多，说她“每天那么多规矩，住酒店算了”。

婆婆当场没说话，但当天晚上血压飙到了170。

她摸了摸床头，降压药找不到。

以前每天晚上七点，苏晚会把药和温水放在她手边。

那个习惯维持了四年，从林菲菲进门那天起断掉的。

婆婆自己翻柜子，翻到的药过期了三个月。

她坐在床边，手发着抖。

后来她问陈屿。

“晚晚，是不是被我们欺负狠了？”

陈屿靠着门框，沉默了一下。

“她自己要走的。”

婆婆没再说话，把脸转向窗户。

那天是周三，林菲菲在楼下刷信用卡买了个包，账单发到陈屿手机上，三万八。

然后她提了个新想法。

“老城区那个老宅，住着也不方便，要不卖了换个大房子？”

陈屿心里咯噔一下，没答话。

那片老宅已经划进了拆迁规划，消息还没公开，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补偿款保守估计七位数。

他想起林菲菲第一次来家里，主动问过老宅的位置。

那时候他觉得她只是好奇。

他没说话，回了卧室。

整理换季的衣服，翻到苏晚那半边柜子。

她只带走了三套，剩下的还挂着，洗过叠好的，气味很淡。

他伸手往夹层里摸，指尖碰到什么。

一本笔记本。

他把它抽出来。

牛皮纸封面，很厚，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名字。

陈屿忌口记录，第一年。

虾仁、芒果、头孢类抗生素、柠檬汁直接入菜会起疹子。

第二页，他妈妈的血压档案。

每个月的收缩压和舒张压，记了四年，哪天数值异常、原因分析、调整了哪种药，密密麻麻，字很小，写得很工整。

第三页，家里的水电煤记录，每个月的用量，哪个月超了，原因备注。

后面还有。

衬衫的洗标说明，哪件不能机洗，哪件只能阴干。

陈屿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他盯着看了很久。

“第七年，我决定不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