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回来了。

他一个月回来两次，这次赶上周五。

进门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

“宝根学习咋样？”

“还行。”妈在厨房应了一声。

“甜甜呢？”

“上周末回来过。”

没人提我。

我也没打算提。

但苏建国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吃饭，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晚晚最近干啥呢？”

“待业。”

他筷子顿了一下。

“先在家帮帮你妈。”

我嗯了一声，夹了块排骨。

第二天，苏建国的大姑打电话来。

说外甥要考公务员，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他跟妈聊天，声音不大不小。

“咱家晚晚最懂事了，从来不让人操心。”

我端着碗经过客厅，脚步没停。

下午，他把我叫到阳台。

“晚晚。”

“嗯。”

他搓了搓手。

“你最近跟家里闹的那些事，爸都知道了。”

我没说话。

“宝根是你弟，让让没什么。”

“你那个房间的事，弄得整栋楼都知道，多不好看。”

我点头。

“甜甜那个卡的事也是。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我又点头。

他拍拍我的肩。

“你是大姐，体面点。多让让你弟，家丑不可外扬。”

“好。”

我说得很干脆。

他松了口气。

“爸知道你最明事理。”

我冲他笑了笑。

第二天下午，张婶来串门了。

张婶住对门，本名张桂芳。

小区广播站站长，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端着一盘自家蒸的包子进门。

“建国回来啦？”

苏建国还在睡觉，妈去买菜了。

我接了包子，倒了杯茶。

张婶坐下来，自然要聊家长里短。

“晚晚，你弟怎么睡了好几天楼道？”

我喝了口茶。

“妈让我把房间让给他，我让了呀。”

“让了怎么还睡楼道？”

“我让的是楼道。”

张婶包子差点掉了。

“啊？”

“妈说让，没说让哪。”

“我就把楼道让给宝根了。”

张婶的眼神亮了。

那种八卦来了的眼神。

“那你妹呢？听说甜甜回来哭了一通。”

“妈让我把工资卡给甜甜，我就给了。”

“卡里多少钱？”

“三块二。”

张婶的嘴张成了O型。

“我待业呢，卡里本来就没钱。”

“一点没藏。”

“你妈不管你？”

“管。让我出去打工。”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那三十份简历。

“都是外地，包吃住，一年回来一趟。”

张婶看了半天。

“你妈同意了？”

“还没选呢。”

张婶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走的时候包子都没拿。

当天下午四点，消息传到了隔壁单元。

五点，传到小区门口棋牌室。

六点，苏建国买菜回来。

楼下李叔冲他笑。

“建国啊，你家宝根睡楼道，挺有意思。”

苏建国笑不出来。

他拎着菜上楼，又碰见三楼的小媳妇。

“苏哥，你家闺女真去外地打工啊？一年才回来一趟？”

他脚步加快了。

到家门口，对门王阿姨正在关门。

看见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比说话还难受。

苏建国进门把菜一放，站在客厅不动了。

过了两分钟，他开口了。

“苏晚。”

“嗯。”

“你怎么跟张婶什么都说了！”

我放下画笔。

“说了什么？”

“楼道的事，工资卡的事，你去外地打工的事，全说了！”

“爸，那些都是真的呀。”

他脸上青了一阵白了一阵。

“我说的是家丑别外扬！”

“您说让我体面点。”

他看着我。

“我体面地实话实说，一点没编。”

苏建国张了张嘴。

关上了。

又张开。

又关上了。

他坐到沙发上，手插进头发里。

妈买菜回来，看见他这副样子。

“咋了？”

苏建国没抬头。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

在书房坐着，台灯亮到两点。

我路过门口，听见他在翻本子，写写画画。

也不知道写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倒水。

手机震了一下。

苏建国发的消息，凌晨两点四十。

“闺女，以后爸的话，你能不能听全一点？”

我看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回。

把手机揣兜里，该画画画画。

但他那句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