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订婚宴办得很高调。

请帖提前半个月就发出去了。

宴席摆在江城最贵的酒店，主厅能坐三十桌。

我是前一天晚上接到电话的。

沈母说，念念订婚，你这个姐姐总得回来撑个场面。

撑场面。

这三个字，说得真顺口。

我答应了。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沈念念那只镯子，还能戴多久。

订婚宴那天，我到得不早。

主桌已经坐满了人。

沈国堂和沈母坐在中间，沈念念坐在沈母右手边。

顾北洲坐在对面。

他穿了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有点随意。

我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淡，像不认识。

我被安排在最末的一桌。

这桌坐的都是沈家的远房亲戚，平时连沈家的门都进不来那种。

温阿姨端了杯茶过来，塞到我手里。

“薇薇，你别往心里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

“念念这孩子，命好。”

我笑了笑。

“我知道。”

命好不好我不清楚。

但这只镯子，肯定不是她的命。

敬茶环节开始了。

沈念念跪在沈国堂和沈母面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沈母哭得稀里哗啦。

“念念，这只镯子是你太祖母传下来的。”

她把沈念念的手拉过来，把镯子往她手腕上推。

“当年你太祖母就是戴着它嫁进沈家的。”

全场鸦雀无声。

老藏家都懂，传家的东西，就是家族的脸面。

沈母这番话，等于把沈念念的身份钉死了。

她是真千金。

而我，就是那个占了十八年位置的冒牌货。

宾客们纷纷鼓掌。

我也鼓掌。

拍得挺响。

沈念念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我。

“姐姐，你来帮我敬茶吧。”

她笑得很甜。

沈国堂点了点头。

“知薇，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主桌前。

沈念念把茶盘递给我。

我接过来，却没急着端。

而是转向顾北洲。

“顾先生，我们见过。”

全场安静了。

顾北洲抬起眼皮看我。

“是吗？”

“三年前，聆音阁有一场秋拍。”

我说得很慢。

“有一幅古画流拍了，因为有人提前把真品换走了。”

沈母脸色变了。

“沈知薇，你在说什么？”

我没理她。

“换画的手法，和今晚这只镯子一样。”

沈念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姐，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多。”

我把茶盘放下。

“妈，这只镯子内侧有青堂的暗记。”

我看向沈母。

“磨掉包浆就露馅。不信，现在就磨。”

沈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疯了！”

沈念念的反应比她更快。

她抢先把镯子从手腕上撸下来。

“既然姐姐不信，那我们就当场验。”

她手腕一翻。

把镯子递到灯光下。

全场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可下一秒，倒吸气的不是他们。

是顾北洲。

他盯着镯子内侧，眼神变了。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

两个字。

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