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林霜。

香槟色礼服，珍珠耳坠，笑得很得体。

我端起桌上的气泡水，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不客气。”

“傅先生确实很守时。”

我说完这句，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声。

身后传来林霜的笑声，隔着半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温小姐真幽默。”

“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我没回头。

幽默个屁。

我只是不想在这儿浪费表情。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傅斯年隔着人群看过来。

他端着酒杯，站在原地没动。

我按了关门键。

两次。

出了酒店，雨下得很大。

我没带伞，站在台阶下等了三分钟，代驾还没到。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淋雨。

回到家的时候，头已经开始疼了。

我脱了湿透的外套，去浴室放热水。

水温调得很高，雾气很快就糊了镜子。

我坐在浴缸边，盯着水面发呆。

当年那场高烧，也是五月。

我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电话。

他在饭局上，声音很吵。

“多喝热水。”

“我明天回去看你。”

然后就挂了。

我等了他三天。

第四天退烧，他回来了，进门第一句话是：

“家里怎么这么乱。”

我笑了笑，从浴缸里站起来。

过去的事，想它干什么。

半夜两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沈知微，她有我家密码，但她喜欢按门铃。

我披着毯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傅斯年。

他手里拎着个药袋，头发湿了一半。

“你查我岗？”

我声音哑得厉害。

“我查了你今晚没约别的单。”

他说完就进来了，也不问我同不同意。

我想关门，手没力气。

他把药袋放在茶几上，转身看我。

“烧了？”

“没。”

“温阮，你脸红成这样还嘴硬。”

我没接话，靠在门边喘气。

头疼得厉害，眼前有点花。

他走过来，手背贴上我额头。

很烫。

“去躺着。”

“不用你管。”

“我现在是你客户。”

他说完这句，直接把我抱起来。

我挣了一下，没挣动。

算了，懒得跟他吵。

他把我放回床上，转身去倒水。

杯子是温的，药是退烧药。

我吃了，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后来我又烧起来，额头上多了块湿毛巾。

他坐在床边，一直在换水。

我想说不用，嗓子发不出声。

天亮前，烧退了。

我睁开眼，他不在。

床头柜上多了张便签。

他的字，还是那么难看。

“本夜四小时，从我账上扣。”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砸在纸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块。

当年那场高烧，他说多喝热水。

现在他守了一夜，还记得写欠条。

真他妈讽刺。

我把便签叠起来，放进抽屉。

手机震了一下。

新预约提醒：客户傅斯年，预约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内容：陪聊两小时。

我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行。

聊就聊。

反正他欠我的，一小时都跑不掉。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

这次没带支票，也没带礼物。

就带了他自己。

“温老师。”

他叫得挺顺口。

我点点头，打开录音笔。

“傅先生，今天聊什么？”

“聊你。”

“聊我这三年怎么过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那你听好了。”

我翻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离婚第一年，你缺席了我爸的葬礼。”

“四小时守灵，八小时追悼会，十二小时处理后事。”

“一共二十四小时。”

“第二年，你妈住院，我去看她。”

“她让我滚。”

“我在医院楼下站了三小时。”

“第三年，我生日那天，你在朋友圈晒了林霜的手。”

“我看了一夜，失眠六小时。”

“还有结婚纪念日，七年，你记得三次。”

“每次缺席十二小时。”

“加起来四十八小时。”

我念完，抬头看他。

“傅先生，我记得很清楚。”

“一个纪念日都没漏。”

他坐在对面，脸色很白。

嘴唇动了几次，没说出话。

我把手机锁屏，靠回椅背上。

“两小时到了。”

“傅先生，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温阮。”

“嗯？”

“这三年，对不起。”

我没接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时间。

他走后，我关了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打开结算系统。

剩余待还：14572小时。

数字在跳。

跳得很慢。

但总归在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眶有点酸。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药盒从抽屉里拿出来。

白色药片倒出来两粒。

就着凉水咽下去。

苦的。

跟这三年一样苦。

那天晚上，傅斯年回了家。

他翻出一台旧手机，开机要了五分钟。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草稿箱里躺着一条短信，从没发出去过。

“阮阮，对不起。”

发送时间：三年前，离婚那天晚上十一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删除。

对不起说晚了。

她现在只收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