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储物间睡了三天。

没人来敲门。

第三天晚上六点，保姆来叫我，说家里要吃饭了。

阿棠正蹲在墙角拍霉斑的生长速度，听见这话抬头：“家宴啊？那我得换个镜头。”

我踢了她一脚。

“别闹。”

保姆站在门口，看了眼阿棠的手机，没说话。

餐厅在一楼，吊灯很大，桌上摆了八个菜。

我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坐好了。

周曼在主位，旁边是个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爸，温建国。

亲子鉴定报告上那个名字。

“软软，快坐。”

他语气挺热情，但没站起来。

我在桌边坐下，离所有人都挺远。

对面是个女孩，白色连衣裙，头发编了辫子，垂在肩上。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看着我的时候有点怯。

这就是温念念。

那个当了十八年温家小姐的人。

“妹妹。”

她声音很轻，轻到我得竖起耳朵听。

“你受苦了。”

我说没事。

周曼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里，动作很慢。

“念念身体不好，从小就体弱，前两年还住过院。”

她看了我一眼。

“你刚回来，有些事慢慢适应。”

温建国给我夹了块排骨。

“吃菜吃菜，都是一家人。”

温念念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妹妹多吃点，菜都是陈叔早上买的，很新鲜。”

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标准的温柔大小姐。

我说谢谢。

阿棠在餐厅门口，举着手机，对着桌上拍。

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八千多。

全是这三天冲着“真千金回豪门”来的。

弹幕在刷：假千金好温柔啊、这氛围好怪、真千金好惨。

吃到一半，温念念站起来。

“我去给妹妹盛碗汤。”

她端着碗去了厨房，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碗排骨汤。

热气腾腾。

她走到我旁边，弯下腰。

“妹妹，喝汤。”

我刚要接。

她脚下一滑。

整碗汤扣在我裙子上。

滚烫。

我本能往后一缩，汤汁溅到手臂上，烫得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全场安静了一秒。

温念念先哭出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抽动。

周曼立刻站起来。

“你就不能小心点？”

她瞪着我。

“念念从小体弱，端个碗都费劲，你不知道扶一把？”

我低头看自己裙子，前襟全湿了，还在往下滴汤。

手臂上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温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曼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又坐下了。

我没吵。

弯腰捡起地上的碗，放回桌上。

“没事，我自己收拾。”

温念念还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

她站起来想拉我，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

保姆递了块毛巾过来，我擦了擦裙子。

没用。

汤油很重，布料上全是油渍。

周曼冷着脸坐回去。

“行了，都别吃了，扫兴。”

我转身往外走。

经过阿棠的时候，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胳膊上那片红。

然后又转向餐桌。

温念念低着头抹眼泪，周曼搂着她肩膀安慰，温建国夹菜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家人们。”

阿棠声音很平。

“刚才那段，我拍全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我回到储物间，关上门。

胳膊还在疼。

我脱下裙子，泡在水池里。

阿棠进来的时候，我正拿凉水冲胳膊。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过来看我的伤。

“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不用。

“烫伤膏家里有吗？”

“没有。”

她转身出去，十分钟后拎着一支药膏回来。

“陈叔给的。”

我接过来，挤了点抹在红肿的地方。

凉凉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阿棠坐在折叠床上，打开手机回放刚才的直播。

画面里，温念念端着汤走过来，脚下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后碗倾斜，汤泼出来。

阿棠把那一秒放慢，定格。

“你看。”

她把手机递给我。

画面里，温念念的眼睛，先看了一眼周曼。

然后才松手。

汤泼出来之后，她又顿了一秒。

才哭。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她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白莲花。”

我把手机还给阿棠。

“但她是演技最好的一个。”

阿棠点点头。

“直播间都看出来了，现在骂她的已经破两万条。”

我没说话。

院里那些年，我见过的白莲花不少。

抢饭、抢衣服、背后告状，然后当着院长的面哭。

但没有一个，像温念念这样。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端汤是关心，泼汤是意外，哭是自责。

周曼的发难，温建国的沉默，全在她计划里。

她不是白莲花。

她是导演。

夜里十一点，楼上传来关门声。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远去。

我躺在折叠床上，胳膊还在隐隐作痛。

阿棠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温念念的房间在二楼。

朝南，有阳台。

我在储物间。

没窗户，有霉味。

同样是“温家女儿”。

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楼上又传来说话声。

很轻，但能听见。

是温念念的声音。

“她不哭也不闹。”

停顿了一下。

“不好办。”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听不清说了什么。

然后是关窗的声音。

我闭上眼。

看来，这场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