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了条消息到群里。

“第十九个林晚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

苏棠的头像变成灰色，显示已读，又变回来。

我盯着那个已读标记看了三分钟。

何双双那边是未读。

陈屿是已读无回。

老周什么状态都没有，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圈都没起。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又捡回来。

群里的消息只有那一条。

“欢迎你，第十九个林晚。”

苏棠的头像，苏棠的措辞，语气温柔得像在道喜。

我摁进她的主页，除了头像和昵称，什么都是空的。

叮。

老周的头像亮了。

不是群消息，是私信。

一段语音，三秒钟。

我点开，屏幕贴着耳朵。

“查愿望记录。”

老周的声音，低沉，有点沙，像含着痰说话。

就这五个字，然后断掉了。

我在小程序里翻了十分钟，才找到入口。

页面很素，白底，黑字。

往上滚，时间越来越早。

第一条记录，两年前三月。

我把日期记下来，又往下翻。

两年里一共三批人，每批五个。

每批都有一个人，在某一周之后，记录里的名字变成了——

“（已退出群聊）”。

三批，三个消失的人。

名字我不认识，性别年龄，一概是空的。

只有两行字。

一行是最后一次愿望，一行是系统备注。

系统备注都一样。

“成员已离开，名额已补充。”

我往下滑，滑到这一批。

苏棠、何双双、陈屿、老周，还有我。

林晚，入群时间：七天前。

“七天前。”

我把这三个字念出声，没什么情绪，就是念了一遍。

然后我往上找何双双的许愿记录。

她有三条。

第一条，六个月前。

第二条，一个月前。

第三条，上周三，下午四点，我接到裁员通知的前一天。

【愿林晚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包括她从我朋友圈抢走的一切。】

我看了这句话两遍。

代价分摊那一栏，四个人各扣了一样东西，我扣的是。

“林晚对何双双的全部记忆（十年）。”

十年。

我认识何双双十年，上初中认识的，一个班，前后桌。

后来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社团，考了不同的大学，还是没断联系。

我翻相册，翻通讯录，翻微信好友列表。

何双双还在，但是备注是空的。

头像是个模糊的人影。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记不清，是真的没有。

我们认识十年这件事，我是刚从记录里知道的。

这感觉很奇怪。

像你发现房间里少了一面墙，但你不知道那面墙原来在哪，也说不清以前这里是不是有窗。

我往回翻，翻苏棠的记录。

她有十八条。

我数了两遍，十八条。

两年里，每周一条，只缺了几周。

我挑出我名字出现的，有六条。

六条愿望里，有四条跟我有关。

第一条，入职那家公司，不是凑巧，是苏棠的愿望。

第二条，我两年前认识的朋友，一次聚会上，忽然集体断联，也是苏棠的愿望。

第三条，我妈失踪这件事，苏棠的愿望。

代价那一栏我看了很久。

“许愿者失去与林晚母亲有关的所有记忆，其余四人不受影响。”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灯没开，屏幕亮着。

我妈不是走了，是被删掉的。

删掉她的是苏棠，苏棠用自己一段记忆换掉我所有关于我妈的记忆。

等一下。

苏棠失去的是“与林晚母亲有关”的记忆。

她不是不记得我妈，她是不记得她自己和我妈之间的事。

也就是说，她认识我妈。

叮。

陈屿，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私信。

“别再许愿了。”

“她们凑够次数了。”

我看着这两句话没有动。

陈屿不是个多嘴的人，他之前在那家烤肉店，全程没吭声，只是用一双眼睛扫我。

现在他忽然来说这两句，我不知道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吓我，还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没有回他。

想了想，把截图存了下来。

叮。

陈屿发来一张照片。

我放大，放大，再放大。

是一张旧照，像素很低，颜色有点泛黄。

一个女人站在天台上，头发短，穿一件棕色的风衣。

我不认识她。

但我认识她身后那个人。

苏棠。

苏棠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清，就站着。

女人站在天台的最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