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来找顾聿白的那天，我在工作室量墙。

小蔓帮我扶着卷尺，我在本子上记数字。

顾聿白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

“今晚晚点回。”

我回了个“好”，继续量。

他那边的事，我后来拼起来的。

是小蔓无意间提了一句，说顾聿白最近好像在查什么，问了她一些车祸的事。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周衍找她问过，顾聿白让他摸底，怕吓到我。

我放下卷尺，笑了一下。

还是怕吓到我。

其实他不知道，我在昏迷的三个月里，把那天的事反复理了很多遍。

老赵。

入职三个月，来历干净，话不多，每次见我都低着头。

太干净了。

顾聿白那天本来要自己来接我，是临时有个方案要改，换了司机。

换得很仓促，我坐进副驾的时候，他还在给我发消息说抱歉。

我当时回的是“没事”。

我回的都是没事。

那天路上，我接了一个陌生电话。

号码是空号，打过去不通，我没太在意。

那个声音是男的，压着嗓子，说：“嫂子，让聿白来接你，换个人。”

我以为是顾聿白朋友开玩笑，挂了。

十分钟后出了事。

我在工作室待到傍晚，然后去找了顾聿白。

他在书房，桌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

我看了一眼，是司机的入职记录。

“查到什么了？”

他抬头，神情有点紧。

“你知道？”

“你让周衍去问小蔓，小蔓告诉我了。”

他把文件反扣过去。

我坐下来，没绕弯子。

“离婚可以缓，但我要搬出主卧。”

他盯着我看。

“这是条件？”

“不是条件，是现状。”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车祸的事，我想跟你谈一次，

不是让你解释，是让你知道我知道什么。”

他椅子往前挪了一下，手撑着桌面。

“你说。”

“那司机不是意外撞的我，”

我说，“他是冲着我这辆车来的，或者说，冲着‘顾太太’来的。”

顾聿白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昏迷了三个月，又不是死了三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警方说是普通交通事故，老赵——”

“老赵的档案是假的，”我说，“你应该也查到这里了。”

他没否认。

窗外有风，树叶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知夏，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本来坐那辆车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

“我想过，”我说，“我想过很多次。”

“也想过，如果我那天没接电话，他换个时机，会不会还有下一次。”

顾聿白猛地抬眼。

“什么电话。”

我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简短，三句话。

他越听越紧，手已经攥起来了。

“为什么不说——”

“我昏迷了，”我说，“一直没机会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我。

肩膀绷着，脊背很直，就像他每次控制情绪的样子。

我以前看见这个背影会走过去。

现在我坐在原地。

“顾聿白，”我说。

他转过来。

“出事前那通电话，那个人叫你的小名。”

他盯着我，脸上的血色退了一截。

不是顾聿白，不是顾先生。

是小名。

能叫他小名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