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试卷照片，我盯了三秒。

然后往前翻消息记录。

群名“卧谈会（4）”，建群时间是大二下学期，三年了。

我进这个群的时间是刚才，系统消息写得明明白白。

是温冉冉拉的我。

我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拉，直到看见消息记录的最顶端。

她想让我看。

她想看我崩。

我继续往下翻，手指划慢了。

两个月前，九月初，推免季刚开始。

温冉冉发了条消息：“姐妹们，问个事，知夏那篇投出去的论文，

挂在方导名下的那个，一作署名能不能运作成我的？”

周雨桐回：“理论上可以，你要有人帮你操作改署名。”

温冉冉：“我找到人了，就是需要用她的校园邮箱确认一次。”

周雨桐：“这事你会操作？”

温冉冉：“我表姐在学院。”

然后周雨桐发了一个“哦”。

停了大概两分钟。

“帮我带两周早餐就行。”

我把手机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楼道的灯是感应的，我坐着没动，它自己灭了。

黑了挺久。

我才重新拿起手机，往后翻。

那张试卷的照片，是温冉冉发的，配了一行字：“保险起见，这个存着。”

她们以为我哭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重新站起来，拖着箱子往楼梯走。

方向不是宿舍楼出口，是教学楼。

实验室的走廊在四楼，下午没什么人。

我找方导的时候，他不在。

门缝透着灯，我推开一条缝，里面坐了个人。

是陈屿。

他是方导带的直博生，也是我项目上的师兄，

见过我跑数据，见过我在机房熬到凌晨两点。

他抬头，愣了一下。

“林知夏？方老师出去了，你有事找我说也行。”

我进去，把箱子靠在门边，坐下来。

“那篇投稿的，CCF-B的那篇，现在什么情况？”

陈屿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转过来，压低了声音。

“录了。上周通知的，下个月正式出刊。”

我说：“一作署名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在操场打球，球砸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被改了，”他说，“改成了温冉冉。”

我问：“什么时候改的？”

“投稿系统显示，上个月二十三号，

收到了一封来自你校园邮箱的确认函，原作者确认同意变更署名。”

我校园邮箱。

我想了一秒就明白了。

温冉冉表姐是辅导员，

校园邮箱密码走学院系统就能重置，根本不用我知道。

陈屿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手机解锁，打开一个App。

投稿系统，ScholarOne，账号是我大二自己注册的，

邮箱绑的是我自己的私人邮箱，不是校园邮箱。

用户名：LinZhixia_2021。

密码我三年没改过，进去了。

投稿记录全在里面。

原始提交时间，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初稿上传记录，大纲版本，逐次修改的diff文件，三轮审稿意见和我的回复函。

每一条都带时间戳，每一条下面挂的作者信息里，一作是我。

陈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出一口气。

“行，你有原始投稿记录。”

我锁屏，把手机揣回去。

这个账号，温冉冉不知道存在。

她改的是期刊编辑系统里的显示信息，

是确认函，是署名字段。

但她改不了投稿系统里的原始记录，

那是我最开始投出去的版本，那是时间戳，那是底。

我知道我有底牌。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陈屿把椅子转回去，敲了两下桌子。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不是谦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急着举报。”

我看他。

“她既然敢改署名，就一定还备了后手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