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发现那笔扣款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盯着手机短信看了三遍。

火锅店会员卡，365元。

健身年卡，1980元。

宠物美容套餐，680元。

最后一条，苏蔓蔓美甲工作室储值卡，500元。

四笔，都走的他副卡。

他下午赶回来的，没提前打电话。

我正在剥橙子。

“这几笔钱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短信列表摆得整整齐齐。

我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都是我办的。”

“苏蔓蔓那家店——”

“她开美甲工作室，我上周路过，进去办了张储值卡。”

我剥完一瓣，递给他。

他没接。

“你知道那是谁的店？”

“你相亲对象的。”

我把橙子放进碗里。

“你让我自己挣，我在学习消费经营。另外，支持你未来老婆创业，我觉得是好事。”

陈嘉树脸色变了。

他想开口，嘴动了动，又闭上了。

这就是精明人的问题。

他不能接这个话。

一接，就等于承认族宴那天，他说苏蔓蔓那句话，是真的。

不是“应酬”，是“相亲”。

那天满桌子亲戚都在。

他咽了口气，换了个方向。

“健身卡将近两千，宠物美容六百八，你养什么宠物了？”

“楼下那只橘猫，我打算养。”

他看着我。

“丁曼，你是故意的。”

我把最后一瓣橙子剥出来，放好。

“你昨天让我自己挣，那张副卡还在我手里，额度你没停。”

我抬头看他。

“有什么问题？”

陈嘉树深吸一口气。

晚上陈母来了。

不用猜，他打的电话。

陈母进门第一句话是：“额度停掉，这卡不能留她用。”

她说的时候没看我，就对着陈嘉树说。

好像我是个花瓶，或者一堵墙。

陈嘉树去翻手机。

我在旁边坐着。

“那停吧。”

陈母看了我一眼，等着看我急。

我没急。

“停了好，省我记账。”

陈嘉树手顿了一下。

卡停了。

短信提示音响了一声，我看了眼，点开，截了个图。

陈母还想再说什么，我站起来。

“嘉树，合约期内副卡消费记录我留了，手续费那块你看着结。”

说完拿外套，出门。

出门的时候没带任何行李，就一个随身包。

出租车叫了，发动机一响，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调暗。

三年。

现在开始算回来了。

老周的办公室在城南，一个旧厂房改的联合办公楼。

我来过，婚前来过很多次。

前台换了人，不认识我。

老周自己出来接的。

“你真来了。”

他看了眼我的包，嘴角翘了一下。

“就这点行李？”

“够用了。”

他没再说，往里走，我跟上去。

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复职协议，一份项目信息汇总。

我先签协议。

笔落下去，老周给我倒了杯茶。

“欢迎回来，丁评审。”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没加糖。

他知道我喜欢喝苦的。

三年了，他还记得。

签完协议，他把项目信息推过来。

“终审评审席，七个人，你占一席。”

我翻第一页，看了看名单。

“规则这部分先看。”

他用笔点了一下页角。

我翻过去。

回避规则，第一条。

“评审员与申报方对接人存在亲属关系的，需主动申报，由主任裁定是否回避。”

我看着这行字。

笔尖落在“是”字上方。

老周在旁边不说话，喝他的茶。

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