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做申报材料，做了三天。

他把方案名起得很好听。

“社区厨房·一日三餐到家”。

PPT封面是暖色调，字体选的宋体加粗，显得稳。

他自己很满意。

做到第二天，他想起来一件事，去翻了旧邮件。

邮箱里有个文件夹，存的是三年前的旧项目。

那时候他刚拿到市场拓展这个职位，想搞点大的，找丁曼帮他整理过一版思路。

他自己那时候觉得太麻烦，没推进。

后来陈母也骂过一回，说搞这些“小打小闹”的社区项目没前途。

就搁置了。

他把那个旧文档打开，翻了翻。

数据，框架，用户调研，分场景的落地方案。

写得很细，细到每个点位的人流量怎么测算，每个SKU的利润率怎么拆。

他当时就觉得，这不就是现成的。

改了个封面，数据引用来源换了换，结论部分加了两页自己的包装。

署名写的是他自己。

苏蔓蔓帮他排版。

她坐在他旁边，翻到数据那页，停了一下。

“这个数据口径有点老。”

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种居民消费习惯的抽样，现在一般都用新的区域模型，这个像好几年前的版本。”

陈嘉树扫了一眼。

“老才好。”

他说得很肯定。

“老数据显得调研周期长，评审那边看到这个，觉得你做了多年积累，加分。”

苏蔓蔓想了想，没再说。

她只是帮排版的，方案的事她不插手。

材料交上去那天晚上，陈母过来吃饭。

陈嘉树把方案封面打印出来，让她看。

陈母拿着纸，来回看了两遍。

“好，这个好。”

她把纸放下，拍了下桌子。

“你好好干，等评审过了，升总监，把那败家货的工资卡收回来，她没资格花你的钱。”

陈嘉树应了声。

他妈说的那个“败家货”，他没接话。

他以为丁曼这几天在娘家，或者在哪个朋友家住着。

她没回来，他也没打电话问。

他觉得她冷静两天就回来了。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是他原话，昨晚跟陈母说的。

同一个晚上。

我在老周办公室。

老周把申报方名单推过来，顺手指了第三行。

“你先看这个。”

我往下扫。

申报方：嘉和连锁。

项目对接人：陈嘉树。

申报方案名称：社区厨房·一日三餐到家。

我看着那个方案名，久了一会儿。

老周没说话。

他在等我。

我把名单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有申报材料吗？”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刚收到的初审版，还没公示。”

我翻开，第一页是封面，第二页是框架。

我看到第三页，手停了。

数据分层方式，点位测算模型，用户画像拆分维度。

这是我的写法。

不是“类似”，是完全一样的逻辑推进顺序。

连SKU利润率的拆分公式，都是我当年在备注里写给他看的那套。

老周往后翻了一页。

“要不要换你下去，回避。”

我把文件合上。

“不换。”

声音挺平。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把利益冲突申报表拿过来，翻到最后一栏。

钢笔落下去。

“申报方对接人陈嘉树，系本人配偶。”

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工整。

写完，我抬头。

“老周，回避规则第三条怎么说的？”

他翻到那页，念了一句。

“申报完成后，如评审员主动披露，评审资格由主任委员会裁定保留或回避，不得私下撤签。”

我点头。

“那就不存在我悄悄绕开的问题了。”

老周盯着我。

半晌，他开口。

“你三年没碰这些，第一天回来就想清楚了？”

我把申报表推给他。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