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洲出差了。

去南方谈一个项目，走三天。走之前给我倒了满碗鸡腿，地暖调到最高。

“别把家拆了。”他出门前看了我一眼。

我蹲在玄关目送他。三尾的法力塞在一尾的身体里，拆不动。

他走第二天，来了人。

门铃响的时候我在沙发上啃鸡腿。

周航开门，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白面青年，西装裁剪讲究，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

顾承光。顾之洲的表弟。

我听周航叫的。

“表哥不在？那正好。”

顾承光笑着进门，眼神扫了一圈，落到我身上。

“这就是那只狐狸？”

周航挡在我前面。

“顾总交代过，不许任何人碰。”

“我碰自己家亲戚的东西还不行了？”

顾承光笑着拍周航肩膀，力气不轻。

“叫两个保洁过来，家里有野味，处理一下。”

他管我叫野味。

两个穿工服的人跟上来，手里拎着网兜和铁棍。

我后腿绷紧了。

周航还在拦。

“顾总说了”

“我表哥养只畜生当宝贝，传出去不好听。”

顾承光蹲下来看我，笑容很薄。

“我帮他处理掉，他还得谢我。”

他一抬手，旁边的人动了。

网兜兜头罩下来。

我蹿出去，爪子勾翻茶几上的杯子，水泼了一地。

没跑掉。

第二个人从侧面抄起扫帚挡住了路。

铁棍敲在地板上，响声很脆。

我腿一软，不是怕，是尾巴尖的光忽然暗了。

有人一棍子抽在我后背上。

疼。

真的疼。不是天雷那种劈里啪啦的疼，是钝钝的，闷闷的。

毛下面的皮火辣辣地烧。

又挨了一下。

毛飘了一地。白色的，碎碎的，像下雪。

功德-200

当前功德：9979/100000

掉功德了。

我挨打掉功德。被打还得倒扣。

这是什么道理？

第三棍没落下来。

顾承光蹲下来拎起网兜，翻看我后背的伤。

“毛色不错，值点钱。”

他像在菜市场挑货。

我咬他手指。

他甩了一下没甩开，使劲甩。

我又咬了一口，这次见血了。

他脸上笑没了。

“打。”

第四棍落在我后腿上，我咬着牙没叫。

毛又掉了一撮。

功德-300

当前功德：9679/100000

我趴在网兜里喘气，算账。

被打扣功德，咬人扣不扣？好像没扣。

大概算自卫。那我接着咬。

顾承光把网兜提起来看了看，又摔在地上。

“行了，拍几张照片发给表哥。就说家里进了野味，已经处理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我趴在地上没动。

后背火辣辣的，毛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周航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发白。

但他动不了，顾承光带了三个人，他一个文职。

“顾总，”他最后还是拿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家里出了点事。”

电话那头我没听见，但周航的脸更白了。

顾承光在旁边笑。

“跟表哥说，狐狸毛不好拔，费了不少力气。”

我闭着眼趴着，后背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

尾巴尖的光又暗了一截。

这回不是掉毛，是实打实的失去。

那条尾巴里的法力，被抽走了一小块。

像有人从骨头里拔了根刺，不致命，但你知道自己少了东西。

我忍了。

一只掉毛的狐狸趴在光洁的地板上，忍了。

顾之洲的车是凌晨四点到家的。

我从脚步声就听出来了。他走路快，落步重，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

门开了。

客厅灯没开。我趴在暗处，他手机的光照过来。

我看见他的鞋停在我面前。

皮鞋上沾了泥，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像是开了一夜的车。

他蹲下来。

手掌放在我后背的时候，我哆嗦了一下。

不是冷，是疼，他碰着伤处了。

他手挪开，换了轻的位置，托着我的前腿把我抱起来。

轻得不像话。像怕弄碎什么。

“谁动的。”

不是问句。

周航站在门口低声说了经过。

顾承光的人已经走了，照片也发了，人散了。

顾之洲抱着我站在客厅中间。

灯开了。

满地的白毛。水渍，血痕，翻倒的茶杯。

他看着地上的毛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电话。

“顾承光，你十分钟之内到公司。”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不商量。你明天不用来了。”

挂了。

周航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之洲低头看我。

我缩在他怀里，后背火辣辣的，尾巴光暗了大半。

“以后谁碰你，我让他这辈子进不了这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像在说天气预报。

但我听见他心跳很快。

也可能是我的。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拿药箱出来。

碘伏，棉签，纱布，一套一套的。

他给人上药的手法很生疏，但很轻。

碰到最疼那一下我缩了缩。

他停了，等我松了才继续。

包扎完，他在沙发边坐了很久。

凌晨五点，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小声说了一句。

我装睡。

他没再问。

早上八点顾之洲去了公司。

我听见周航在电话里跟人说，顾总今天把表弟的办公区清了。

门禁注销，合同终止，一气呵成。

公司上下一片安静。

顾承光大概没料到这么绝。

他觉得表哥最多个骂几句，最多冷战几天。

但顾之洲直接把他踢出去了。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消息传得很快。

中午之前公司所有人都知道，顾总的狐狸不能碰。

我趴在沙发上啃鸡腿，后背还疼，但心情不错。

功德回了五百，大概是顾之洲帮我报仇也算行善。

当前功德：10179/100000

又回到一万了。

我正算账，门铃响了。

周航开门。

是顾承光。

他站在门外，西装换了一件，脸上有两道抓痕。

我咬的。

他没进来，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我。

然后他笑了。

“九哥，”他喊顾之洲的昵称，声音不大不小。“你那只狐狸，毛底下的伤怎么一夜全好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后背。

纱布底下，伤口已经合上了。

新毛冒了头，白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