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机场，晚上十一点。

我拖着箱子出闸的时候，手机震了。

江叙白。

我看着那三个字，盯了五秒。

然后滑掉了。

不想接。

也不用接了。

出租车上，司机问我去哪。

我报了地址，法语，很顺。

三个月前拿到offer那天，我就开始学了。

每天晚上江叙白睡了以后，我戴着耳机跟读到凌晨。

当时想的是，等他哪天心情好了，我再告诉他。

现在想想，我是在等什么？

等他夸我？

还是等他准许我离开？

车窗外的巴黎夜景晃过去。

我没看。

我在看手机屏幕上江叙白那条未读消息。

“絮絮腿伤感染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你能不能别闹脾气了？”

“说两句软话哄哄她，她心里会好受点。”

我笑了。

真的笑出声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有病。

我是有病。

病了五年。

现在好了。

入职第一天，主厨让我试做舒芙蕾。

计时十二分钟。

我站在操作台前，动作稳得像机器。

分蛋，打发，拌粉，入模。

主厨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烤箱定时器响的时候，我把盘子端出来。

舒芙蕾鼓得很漂亮，表面焦糖色刚刚好。

主厨尝了一口。

然后点头：“明天开始，你跟晚班。”

我应了一声，转身收拾台面。

手没抖过一下。

五年里我给江叙白做过一千次早餐。

那不是浪费。

是练功。

晚上十点，我才回公寓。

手机上江叙白的电话打进来。

这次我接了。

“苏晚，你疯了是吧？”

他声音很冲，带着压了一天的火气。

“挂我电话，不回消息，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他那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一点。

“絮絮一直哭，说你怪她。”

“她腿伤真的感染了，医生说可能要再做一次手术。”

“你能不能成熟点，别跟她计较了？”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她和我，你选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

很短的三秒。

短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声音里有点失望。

“絮絮是我妹妹一样的朋友，你非得让我选？”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笑了。

挂了电话。

然后坐在地板上，笑到肩膀发抖。

恋爱脑的是我？

不。

他也是个恋爱脑。

只是他恋的不是我。

是柳絮那张永远脆弱的脸。

两天后，朋友给我转了张截图。

闲鱼。

我的账号。

卖家秀是我放在江叙白家的一箱衣服。

标价九块九。

已卖出。

买家评论：“衣服还挺新的，卖家真好人。”

卖家回复：“帮朋友断舍离，不客气哦。”

我放大截图，看见卖家头像。

柳絮。

她用我的账号，卖我的东西。

还回复得特别贴心。

我往下翻聊天记录。

江叙白给她发消息：“絮絮真贴心，晚晚那些旧衣服堆着也是堆着。”

柳絮回：“叙白哥放心，我会帮晚晚处理好的。”

我盯着那句“叙白哥”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

设成手机壁纸。

配上江叙白那句“你先自己飞”。

锁屏。

很好。

清醒的第一课。

你的东西被贱卖时，别喊冤。

直接让它再也和你无关。

当晚，巴黎下雪了。

我去楼下甜品店买了块千层。

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吃完。

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尝得出奶油和可可的比例。

这个店的千层，夹层切得太厚了。

奶油也打过了头。

但我吃完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

主厨说我手艺又进步了。

我笑着谢了。

没告诉他，我昨晚在雪夜里吃完那块千层的时候。

想的不是江叙白。

是这家店的千层，我能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