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搁在我肩上，呼出的气带着三分酒味。

“你这张脸，是画上去的吧？”

我没动。

袖子里的刀柄贴着手心，冷的。

“三千两买来的替身，大半夜不睡觉，对着铜镜刮脸。”

他绕到我正面，蹲下来，和我齐平，眯着眼睛打量。

“有意思。”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世子爷深夜造访，是有什么吩咐？”

萧珩，萧衍的亲弟弟，京城混世魔王，今年二十一。

表面上是个每天斗鸡遛狗、烂醉如泥的废物纨绔。

我爹在世时专门提过他，说这位小世子，不可小觑。

“我哥花三千两，我出三千零一两。”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晃了晃。

“卖给我怎么样？”

我把刀搁在妆台上，低头重新拿起笔，对着铜镜补那颗胎记。

“世子爷喝多了。”

“没有。”

他拿起我旁边的茶盏，自己喝了一口，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还凉的。”

“那您要不要奴婢去热一热？”

他把茶盏放回去，俯身，声音压低了。

“你耳后的易容膏，三天要补一次。”

我手顿了顿。

“你已经拖了两天了。”

铜镜里，我和他对上眼。

他眼睛里没有醉意。

半分都没有。

我把笔放下，转过身。

刀出袖，快过他开口，刃口抵住他咽喉。

萧珩没躲。

反而往前探了一点，把自己的喉咙送得更近。

“下手？”

他唇角往上，“整个摄政王府，你才第一天。”

我没动。

他也没动。

就这么僵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得多。

“我哥把阿蘅的死，怪在沈家头上。”

指尖一紧。

“抄了沈家满门，七十三口。”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想报仇。”

“我想查。”

他顿了顿，

“查我哥为什么会突然疯成那样。”

外头风吹过，树叶细碎地响了一声。

“合作。”

他说。

我收刀，慢慢退开一步。

“凭什么让我信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随手扔过来。

我单手接住。

入掌沉甸甸的，铜制，边缘磨出包浆，正面阴刻一只虎，背面压着“靖”字。

先帝虎符。

我的手指开始发颤。

这东西我见过。

三年前，父亲书房里丢失的就是这枚。

那夜大火烧起来，父亲反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虎符不见了”。

“够不够换你一句实话？”

萧珩坐回去，重新端起那盏凉茶，翘着腿。

我攥着虎符，低头看了很久。

抬起头。

“成交。”

我把虎符收进妆匣，压在夹层里，和那把薄刀放在一起。

“但你敢卖我，我让你死得比我全家还难看。”

萧珩笑了，

真心实意的那种。

“嫂嫂说话真好听。”

我指了指窗口。

他跳出去，落地无声，消失在廊下黑影里。

我在妆台前坐了很久。

那枚虎符压在夹层里，压得我手心发烫。

父亲生前查的那批账册，对不上的那笔军饷，和这枚东西有关。

有人借萧衍的手，抄了沈家。

真正的主谋，可能比萧衍更难动。

我重新拿起笔，把胎记描完整，吹了灯。

躺在阿蘅用过的榻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