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是每天卯时。

我掐着时辰到了正厅，柳姨娘已经候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绛紫色的，钗环也换了一套，笑起来比昨天殷勤。

“妹妹来了，快坐。”

我在下首坐下，接过丫鬟奉来的茶，没动。

柳姨娘的笑压了压眼角。

就一瞬。

然后她亲手给萧衍面前换了盏新茶，退开两步，捧着手等。

我低头，悄悄把袖口翻了翻。

有个小纸包，不是我放的。

我昨夜睡得浅，三更时有人进过院子，动作很轻，不是萧珩。

是柳姨娘的贴身丫头，翠屏。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等萧衍一进门，柳姨娘就要出声，说我在茶里动了手脚。

纸包里的东西遇了热茶会化，这时候翻出来，味道已经进了我的袖子。

干净漂亮，一点余地都不给。

萧衍坐下，要端那盏茶。

“王爷。”

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屋子的人都听见。

“这茶，妾身斗胆，想先尝半盏。”

柳姨娘的脸一僵。

我走到萧衍面前，把那盏茶端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喝了半盏。

放下来，抬头看萧衍。

“王爷请用。”

厅里没人说话。

柳姨娘的眼神有点不对。

因为我没事。

站的好好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想动，来不及了。

毒在她那套“解药”里。

昨天夜里，翠屏进我院子之前，我就摸进了柳姨娘的妆房，把她藏在首饰盒最底层的那瓶解药换了。

换成了我配的催发剂，遇上她茶里下的原毒，两相一激，快得多。

就是现在这个速度。

柳姨娘忽然捂住嘴。

然后就倒了。

口吐白沫，四肢开始抽。

满屋子的人炸开了锅。

我退后两步，把那个小纸包原封不动地放在茶盘边上，不慌不忙。

萧衍没去看柳姨娘，只看着我。

他让人把柳姨娘拖下去，吩咐了四个字。

“杖责四十。”

然后就散了。

丫鬟婆子各自散去，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停下来。

身后脚步声，萧衍走近了，停在我身后一步。

“你刚才验毒那手。”

我没回头。

“阿蘅生前，也这样。”

我没说话。

“不只是喝茶验毒。”

他顿了一下，

“是提前半个时辰服解药，再当众饮下，让毒在别人身上发作。”

声音很平。

平到让人辨不出是问还是陈述。

“这法子，阿蘅只用过一次，在她死前三个月。”

我慢慢转过身，低下头，敛着眼睛。

“王爷，太医院的药理，历来有据可查。”

“天下药师出自太医院者，少说也有百来人。”

“不过是巧了。”

他从袖里摸出什么，我听见一声轻响。

抬眼，是个白色的小药丸，放在他手心里。

“这是你茶里的原毒的解药，你自己配的。”

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下去，眼睛一直盯着我。

“阿蘅生前配过一模一样的。”

“连丸药的气味都一样。”

我袖口下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不该记得这么清楚的。

三年了，他不该记得一颗解毒丸的气味。

这个人，比我以为的，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