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大年初一，他西装笔挺，风尘仆仆，脸上有倦色。

我在餐桌边吃粥。

他在对面坐下，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我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协议。”他说。

“我知道。”

我把粥喝完，擦了擦嘴，才把信封打开。

A4纸，共四页，条款二十六条。

我倒着看。

从第二十六条往上。

净身出户。

婚内财产归男方。

不得对外透露陆家任何事宜，违约赔偿五百万。

我翻到第一条，又翻回第二十六条。

抬头看了他一眼。

“倒着看顺眼一些。”

陆延舟皱了下眉。

我把协议摊在桌上，拿起笔，一笔一划，从最后一页开始签。

签到名字那一格，停了两秒。

沈知薇三个字，落得很稳。

他一直看着我，眉头锁着。

我把笔放下。

“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老宅资料柜里的东西，我要带走。”

他想了不到三秒。

“行。”

就这样。

他连问都没问是什么东西。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病历、住院记录、手写撕痕的那一页。

加上相册里三十四张照片。

够了。

“还有什么？”他问。

我站起来，把协议叠好推还给他。

“没了。”

他看着我，像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律师三天内联系你。”

“好。”

我把行李箱拖出来。

就一个。

六年的东西，装不满一个二十寸的箱子，倒是宽松。

陆延舟站在门口没走。

我拿了外套，拎起包。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

“就这样？”

我停了一下。

“替我谢谢苏小姐。”

他愣了一秒。

“谢什么？”

我没答。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没回头。

下楼，出门，风很冷。

叫了车，坐进后座，手机打开，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回家。”

很快，就一个字回来。

“好。”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车开进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三十四张照片，还在手机相册里。

小宝，五岁。

陆家老宅西楼，儿童房。

虎头棉袄，老虎左耳，回针三针。

陆延舟以为我带走的是几张纸。

他不知道我带走了什么。

也不知道我要去找谁。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我拿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陆宅，西楼。

孩子，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