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购房合同上盯着苏叙的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屋子里只剩楼道灯从门缝透进来的一条光。
我把合同放回文件袋,压进行李箱最底层。
第二天早上,继父苏建国坐在餐桌旁,把那份过户委托书推到我面前。
“签了。”
他连抬头都没抬。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委托书推回去。
“不签。”
茶杯摔在地上,碎得很彻底。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一句话没说。
苏建国指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比摔杯子更难听。
“不签就搬出去,这个家没你的位置。”
我看了我妈一眼。
她转过身,把灶上的火关了。
我回房间,把换洗衣服装进行李箱,把文件袋压在最底下。
购房合同,付款流水,我一张没落下。
行李箱拖出去的时候,轮子压过碎瓷片,发出一声轻响。
没人回头。
小区门口有个破铁皮棚子,平时用来放快递,这会儿只有我一个人站着。
雨下得很突然。
我看着雨水顺着铁皮边沿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心里出奇地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身后多了一把伞。
不是撑给我的那种,是有人直接把伞罩到我头顶上。
我没动。
“走吧,我送你。”
是苏叙。
他站在我身后,伞撑得很低,自己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我没回头。
他绕到我前面,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外套口袋。
“里面有两万,够租几个月。”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租的时候别用真名,别让他们找到你。”
我把卡掏出来。
“我不要。”
他抬手,把卡往我口袋里塞得更深了一点。
我终于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领子有些皱,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
他不看我。
“苏叙。”
我叫他名字,他才偏过来一点,看我耳朵旁边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结婚?”
雨声太大,我说话比平时响了半格。
“你才二十四。”
他沉默了两秒。
“二十多了,该成家了。”
“那我的房子呢?”
我胸口有个地方开始发紧。
“购房合同上有你的名字,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苏棠,你是外人,苏家的事少掺和。”
外人。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顺,像早就练过了。
我退了一步。
行李箱轮子压进水洼里,溅了裤脚一片。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假。
“外人,那这个卡你拿回去。”
他没接。
我把卡放在铁皮棚子的台沿上,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雨打在伞面上,他没再追来。
我走到楼道口准备叫出租车,回头找出租车软件的时候,眼角扫见一个身影。
苏叙。
他一只手扶着楼道墙,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雨声很大。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把出租车的地址填完。
车牌号发来的时候,我抬起头,楼道口已经没人了。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选择。
我也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在十几天后,变成另一件事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