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站在原地,仰着头看我。
眼神很直,不像在撒谎。
小糖悄悄扯了扯我袖子,贴着我耳朵小声说:“妈妈,她说的剧本是什么剧本?”
我没答她。
我蹲下来,跟那双眼睛平视。
胎记在右手腕,就是这个位置。五年前那一眼,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叫什么名字?”
“圆圆。”
“从哪来的?”
“周家。”她顿了顿,“但我不想待那里。”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上来吃饭。”
她愣了一下,然后就跟上来了。
走楼梯的时候,小糖抢先一步去牵她的手。
圆圆没躲。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踩着台阶上楼,羊角辫和丸子头并排晃着。
我走在后面。
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
我管它叫:先放着。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翻出来半只鸡,加了豆腐和白菜炖上。
圆圆坐在小凳子上,很安静地看我炒菜。
小糖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喝水。”
圆圆接了,双手捧着,喝了一小口。
规规矩矩的,像是受过训练。
周家的孩子,大概从小就学这些。
饭端上桌,我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块鸡肉。
圆圆看了一眼,没动。
“不好吃吗?”小糖凑过去,“我妈做的超好吃的,你尝尝。”
圆圆这才低头吃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没说话,就是又夹了一筷子。
我继续吃我的饭。
就是普通的炖鸡,没什么秘方。
大概周家的饭菜太精细,这种柴火气她没吃过。
也说不定。
吃到一半,桌上的气氛正好,小糖在讲她今天在幼儿园扔沙包赢了三局的事。
圆圆忽然停下筷子。
然后,我听见了。
叮叮当当的,轻飘飘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段音乐。
就是第一次见她时那个调。
小糖也听见了,左看右看:“哪里有歌?”
圆圆的眼神涣散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奶声奶气,像在念什么东西。
“林娇娇说,只要那丫头找不到手环,就永远翻不了案。”
声音落下来。
叮叮当当的音乐散了。
圆圆回神,眨了下眼,低头继续吃鸡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夹了片豆腐,放进嘴里。
手环。
床板底下,压了五年的那个东西。
我那个傻孩子啊,不知道那东西早就在我手里了。
小糖问圆圆:“你刚才说什么?”
圆圆摇头:“不知道,我自己也没听懂。”
她一脸茫然,确实不像在撒谎。
我把鸡腿夹给她。
“多吃点,长身体。”
正吃着,楼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高跟鞋敲地板。
然后是拍门声,用力的,整扇门都在抖。
“苏念!苏念你开门!”
林娇娇的声音。
这五年我没见过她,但这嗓子,一点没变。
我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她站在门口,妆都花了,头发乱着,眼神往我身后扫。
扫到圆圆,她上前一步。
“那是我女儿,跟我走。”
圆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我背后,抱住我腰。
我站在原地,没动。
林娇娇声音拔高了:“苏念,你什么意思?孩子认错人了,你不会分不清楚吧?”
我没接这句话。
就那么站着看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虚,往前半步,又顿住了。
然后圆圆身后,那段音乐又响了。
这次比上次响一点点,就她们俩能听见的距离。
圆圆的声音从我背后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平平淡淡的。
“她在家跟周世成说,圆圆要是认了穷妈妈,周家的脸就没了。”
林娇娇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
她愣在门口,半天没动。
我偏头看她。
“怎么了?”
她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哑了:“你——她怎么知道——”
眼神乱了,往圆圆那边看,又往我这边看。
我脸上什么都没有。
“林女士,孩子还没吃完饭。”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说了这句话。”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