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是上午十点四十。
我自己查的,没给家里看,把数字记在手心里,去洗了个手,洗掉了。
六百零三。
一本线五百七十八。
知念出来找我妈要手机的时候,我在喝水。
她查了一下,没出声,把手机还给我妈,回房间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我妈听出来了。
当晚,家庭会议。
四个字说得很正式,其实就是饭桌。
饭桌上没饭,就放了一壶茶。
我爸坐主位。
我妈坐他右手边。
知念低着头,坐我对面。
我坐最靠门的那把椅子。
这个座位安排,不是今晚才有的。
我爸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
“知念差了四十三分。”
“知夏过线了。”
“我想了想,有个办法。”
他说办法这两个字,用的是讲事实的语气,不是商量。
“用知夏的成绩,报志愿,以知夏的身份去,档案学籍都用知夏的。”
“知念去读,知夏明年复读。”
“一个名字而已。”
“姐妹俩谁读不一样?”
我妈把茶杯转了转。
“是这个理。”
知念没抬头。
我看了一圈,最后看我爸。
“档案,学籍,政审,全用我的?”
“对。”
“行。”
我说。
“我同意。”
我妈停了一下,重新开口:
“知夏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知念这时候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我冲她摇了下头。
她重新低下去。
苏老师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我接电话时在楼道里,我妈在厨房。
“知夏,我听说了。”
她声音有点哑,像没睡好。
“你别签。”
“这个名字是你的,这个成绩是你考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你是我带过最有主见的孩子,不该这样。”
“签了就晚了。”
我靠在墙上,把电话换了只手。
“苏老师。”
“你说。”
“晚了才是刚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说,“谢谢你。”
挂了电话,洗了手,去招生办。
志愿确认表摊在桌上,招生办老师给我一支笔。
上面已经填好了,院校、专业、考生信息,全是我的。
用的名字是林知夏。
我接过笔,在签名那一栏落下去。
林知夏。
三个字,一笔一笔,写得很稳。
最后一笔是“夏”字的那一捺。
我没收。
一直往右下角带出去,出了格,在表格外面的白边上走了将近两厘米才停。
招生办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把笔放下,站起来。
走到门口,招生办老师叫住了我。
“同学,你等一下。”
我转过去。
他低着头翻了翻桌上的一叠材料,找出来一张表。
“你这个签名——”
他比对了一下,抬头。
“怎么和你三年前入团申请上的笔迹,差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