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三天,家里没摆灵堂。
妈妈烧了两炷香,插在门口的花盆里。
烟还没散,她就扭头叮嘱林宝:“考前少喝冷水,早点睡。”
就这样。
我二十四年,换了两炷香和一句“别耽误宝宝考试”。
我坐在后院池沿上,听得很清楚。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考研初试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半。
后院的灯亮了。
我没动,就坐在那儿看。
妈妈端着半碗清水走进来,脚步很轻,像个做贼的。
她在池边蹲下来,往水面看了很久,才开口:
“池子啊,你听见吗?”
她学我生前的样子,把手伸进水里。
“保佑我宝宝考上第一,就这一个愿,求你了。”
池水亮了一下。
那个声音冒出来,不高不低,只认账,不讲情:
“林晚在世,替林宝许愿四十一次,扣她寿数八年。”
妈妈的手僵在水里。
“还账,愿才生效。”
“还多少?”
“八年。”
她“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八年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池水没有动静。
妈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姿势蹲着:
“我就还半年,行不行,半年也是心意嘛。”
这是我妈,讨价还价买菜的那套,原封不动搬到神明这儿来了。
我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
她听不见。
池水沉默了几秒。
“收半年。愿望打折,自负后果。”
妈妈长出一口气:“成。”
她跪下去磕了个头,拍拍膝盖上的土,起身走了。
走之前还往池子里看了一眼,满意的表情。
我低头看水面。
字一笔一划浮上来,清楚得很:
“此愿欠林晚八年,还半年,还四分之一。”
第二天考场,林宝晕倒了。
是在第三科考到一半的时候。
我没去考场,待在池边,但结果早知道了。
池里的声音告诉我,愿望打折就这个意思:
考不完,分不够,初试崩盘。
妈妈那天下午一直在手机旁边转,等成绩查询开放。
中间来后院烧了一炷香,嘴里念:“宝宝没事,宝宝考完了,肯定没问题。”
她不敢再开口许愿了,就念叨。
也不顶用。
查分那天,林宝把手机摔在桌上,声音很重,咚的一响。
“我才三十八分,满分一百五。”
妈妈冲过去:“怎么可能,宝宝你复习得那么认真。”
“我晕倒了!我晕倒了两个科目都没写完!”
林宝的声音一下子破了。
他今年二十岁,从小到大,这个家所有人的力气都往他身上使,这是他第一次真的输。
妈妈抱着他,眼泪也下来了:“都是命,都是命不好。”
我坐在院子里,安静的很。
就在这时,林宝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他抽着鼻子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替你许了四十一次愿。你妈替你还了四分之一。剩三十三次,慢慢还。”
没有署名。
号码打回去,直接提示空号。
林宝的手开始抖。
他把手机推到妈妈面前。
妈妈看完,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扭过头去。
“骗子,别理。”
林宝没说话。
他往后院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