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梦,是一张照片。
照片挂在一个公众号推送的最底下,像素不高,但看得清。
林晚站在人群正中间,黑裙子,盘着头发。
她身边是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外面套着西装外套。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出头,笑起来露八颗牙。
照片下面一行字:感谢最懂我的团队。
我在照片里找了三遍,找不到我自己。
醒来是周六早上,答谢宴就在今晚。
林晚破天荒地给我熨了衬衫,挂在衣柜门上。
“晚上六点,锦江酒店三楼。”
“好。”
她又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别迟到。”
宴会厅不大,摆了十二桌,花艺是她工作室自己做的。
每张桌上都插着白绣球,配尤加利叶,挺好看。
签到台的小姑娘查了半天名单,把我领到了最靠门的那桌。
十二号桌,牌子上写着“合作供应商”。
我刚坐下,旁边有人拍了我一下。
“陆沉?你怎么坐这儿?”
是老徐,我们公司的总监,五十多了,肚子比去年又大了一圈。
公司一年从林晚工作室订三十多万的花,他算大客户。
“家属,随便坐。”我说。
老徐看看我,又看看主桌那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老婆那桌坐的是谁?比你还像老板。”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灰色卫衣,西装外套,在一屋子正装里很扎眼。
就是梦里那个人。
后来我听隔壁桌说,他叫陈屿,开瑜伽馆的,林晚工作室的股东之一。
股东这件事,林晚从来没跟我提过。
开席没多久,就有人去主桌敬林晚的酒。
一个胖胖的供应商端着白酒杯,非要跟她喝一个。
陈屿站起来,接过杯子,一口闷了。
“她胃不好,我替她。”
说得很自然,好像替了很多回。
服务员上菜,他抬手拦了一下。
“这道别放香菜,她不吃。”
林晚低头笑,没说话。
她不吃香菜这件事,我是结婚第二年才知道的。
那天她把一碗馄饨推开,说了句“你连这都不知道”。
陈屿记得,而且记在别人前头。
林晚上台致辞的时候,全场都在看台上。
陈屿也在看,眼睛一直没离开她。
她说到一半卡了一下词,他在下面带头鼓掌,替她把那口气接上了。
说实话,这人挺会的。
他给的那些,恰好都是这五年里她跟我要过、我没给到的。
我不怪她心动,但我也不打算再陪着演。
老徐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我:“你就这么坐着?”
“不然呢,冲上去掀桌子?”
“换我早掀了。”
“徐总,掀桌子要赔钱的,一桌三千八。”
老徐噎住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致辞结束,林晚下台,开始一桌桌敬酒。
她走到十二号桌,跟老徐碰了杯,跟供应商们挨个寒暄。
轮到我的时候,她举着杯子,停了一下。
“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我站起来,端着杯子,绕过她往主桌走。
林晚在后面叫了我一声,我没回头。
陈屿正在跟人说话,看见我过来,笑着站了起来。
他应该认识我,眼神里一点都不意外。
“陆哥是吧?常听晚晚提起你。”
晚晚。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脸上没动。
“陈总,”我把杯子举起来,“照顾好她的事业。”
他举杯的手,停了半秒。
就半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体面,跟我碰了一下。
“一定。”
我一口喝干,把杯子放回桌上,转身回了十二号桌。
全程不到一分钟,主桌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才重新热闹起来。
老徐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没出声。
九点多,宴会厅里开始拍合影。
摄影师喊着“工作人员都过来”,林晚站在正中间。
陈屿自然而然走到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没人喊我,我也没过去。
我站在门口,替摄影师扶着那块歪掉的背景板。
快门响了三下,和梦里那张照片,角度都一样。
回家路上林晚开车,我坐副驾。
她心情不错,跟着电台哼了两句歌。
等红灯的时候,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挺懂事的。”
结婚五年,这是她第一次夸我。
夸的是我没给她添乱。
“应该的。”我说。
她满意地点点头,绿灯亮了,车开出去很稳。
那晚的梦,又回到了民政局门口。
这回是往前补了一段,林晚和陈屿站在台阶下面说话。
陈屿替她理了理围巾。
“等他签完,我带你去大理,住洱海边上。”
林晚抬头看他,声音很轻。
“他那个人,拖得越久越不会签,得趁早。”
陈屿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镜头往旁边一偏,大厅门口立着一个预约日期牌。
上面写的不是三个月以后。
是下个月十五号。
我醒过来,坐在床上,后背凉了一片。
第一个梦里,大厅屏幕上的日期还是三个月后。
我今晚敬了一杯酒,她夸我懂事,然后这个日子就往前挪了。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日历,一格一格往后数。
梦里的十五号,掐指一算,就在十九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