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开摊是第三天的事。

失业证明已经开好了,存款看了一眼,三万出头,够撑几个月,但我不想干等。

老宅厨房有一套家用锅具,我翻出来,发现还有半袋藕粉,

灶台上搁着老妈当年买的调料盒,蒸、炸、拌,一眼就知道怎么用。

是她教我的,这一点我不记得,但手还记得。

藕盒的做法刻在手指里,肉馅比例、裹粉的厚薄、下锅的时机,脑子没有,手全会。

讽刺归讽刺,挺有用的。

摊子支在槐安里巷口,就一张折叠桌,一个电炉,一口深锅,一瓶油。

我早上七点出门,八点开始炸,

第一锅出来的时候,油温刚好,藕盒金黄,切面齐,没塌。

我自己吃了一个,可以。

巷口有个糕点铺,门口摆着玻璃柜,里面是米糕和绿豆饼。店主是个女人,

三十出头,头发扎得随意,围裙上有面粉,

正蹲着补货,抬头看见我摆摊,没说话,打量了我几秒,又低下头。

过了二十分钟,她端着个纸盘过来,放了块米糕在我桌上。

“尝尝,新出的。”

我拿过来咬了一口,糯,不死甜。

“好吃。”

“你那个也给我一个。”

我夹了块藕盒给她,她站着吃,

嚼了两下,点头:“行,不干不腻,有人买。”

然后她搬了把凳子坐到我摊旁边,

说:“我那边人少你这边人多,你这边人多他们顺手就来我那边,互相带。”

就这么谈好了。

她叫佟三妹,糕点铺是她姐姐留下的,做了七八年,巷子里都认得她。

生意是从九点半开始好起来的,一开始是两个买早饭的大爷,

后来是送孩子上学回来的年轻妈妈,

再后来是个骑手路过闻见味儿停下来买了四个,发了条朋友圈。

我没刻意招呼人,就站在那儿炸,

问多少钱就说价,会吃辣的往辣酱这边,不吃辣往椒盐这边,就这样。

佟三妹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以前有没有干过摊子?”

“不记得了。”

“那倒是,你开朗,客人喜欢。”

我想了想,“以前大概不开朗。”

“现在挺好的。”她说完转头招呼自己的客人,没再多说。

上午收摊的时候,垃圾车刚好让开了巷口,我推车过去,一点都没堵。

昨天周姨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有个人在你车边上转了三圈。

我把这个放在心里,没急着问,先记着。

下午三点,顾栀来了。

她停在老宅门口,敲门,等我开,看见我穿着围裙,盯了一秒。

“你在摆摊?”

“是。”

她沉默了一下,进来,在院子里站着,没坐,

开门见山:“老宅这边,拆迁补偿下来之前,你有没有想法?”

“什么想法?”

“低价转让,我给你结清,你也省事。”

我看她,“低价是多少?”

她报了个数,比市场价低了快一半。

我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以为我要答应,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市场价我考虑,”我说,“你这个价格,陌生人买我房子,我要市场价。”

顾栀脸上的表情,定住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慢慢说:“你从来不这样的。”

“我忘了以前怎么样。”

她站在院子里,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她没有动,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走了,没再说话。

门关上之后,我回到厨房,把下午剩的藕节泡进水里,准备明天备料。

手机没有响。

日子稳得出奇,稳得有点像是什么东西离开了。

晚些时候,我不知道顾栀回去翻出了一个本子。

封面是软的,用了很多年,她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回翻,

那页上写着她的字迹,工整,认真,像记账:

“这次车祸,本来不该他坐那辆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