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那天,我一个人坐大巴。
沈苗在宿舍门口等我,看见我拖着箱子进来,愣了一下。
“你脸色好差。”
我把箱子塞进床底,没接话。
她递过来一杯奶茶,我摆摆手。
“不想喝。”
沈苗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变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手机震了七八次,我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沈苗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
“你妈?”
“嗯。”
“不接?”
“不接。”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开始收拾东西,把床上那堆快递盒子扔进垃圾袋。
沈苗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阿姨您好。”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
沈苗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
“小沈啊,知愿是不是不孝顺了,三十万而已她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帮阿姨劝劝她。”
沈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走过去,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妈。”
那头静了一瞬。
“知愿,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坐到椅子上,盯着窗外的树。
“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说。”
“我的学费你记成借条,利息算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
“我替弟弟写作业替到高中,这事你跟他说过实话吗?”
还是没声音。
“如果保研的是弟弟,你会让他让出来吗?”
十秒钟的安静。
然后她爆发了。
“我是你妈!”
我闭了闭眼睛。
“所以这三十万,找你的儿子要,他是受益人。”
我挂了电话。
沈苗坐在对面的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收拾东西。
没过五分钟,微信弹出一条长消息。
我弟发来的。
沈苗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六百字?”
我点开。
通篇都是“爸妈养你不容易”。
从我小学写到大学,从学费写到生活费,每一笔都说得声情并茂。
末尾还有一句。
“姐,你是读书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沈苗看完直接把手机摔到床上。
“他也配说这话?”
我笑了。
笑得沈苗一愣。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六百字复制进去。
然后逐句标注。
第一句,学费四年共计六万,他写成八万。
第二句,我高中补课费家里没出过,他写成出了。
第三句,我大学期间打工三年,生活费自理,他写成家里全包。
一共标了九处事实错误。
我截图,发给我弟。
配文一句话。
“数学系教的,事实核查。”
他秒回一个字。
“狂。”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沈苗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
“你家这些人,都有病。”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病的不是他们。
病的是我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做得够好,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现在我明白了。
他们看见的,从来不是我。
是我能给他们什么。
晚上十点,我收到学校的邮件。
助教申请通过了。
导师是顾衍。
我点开附件,看见一行备注。
“明天下午三点,数学楼402,面谈。”
沈苗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顾衍?那个传说中从不带本科生的顾衍?”
“嗯。”
“你怎么申到他的?”
我关上电脑。
“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402。
门开着,顾衍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论文。
我敲了敲门。
他抬头看我,点点头。
“进来。”
我走进去,站在桌前。
他合上论文,拿起一份打印稿。
是我的助教简历。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意思吗?”
我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问一道题。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