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顾衍办公室里,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林知愿。
知道心愿。
这名字是爸妈取的。
我从小就叫这个。
但我从来不知道,这心愿是谁的。
顾衍没催我,就坐在那儿等。
我想了很久。
“不是。”
他点点头,把简历放到一边。
“助教工作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批改作业,周五答疑两小时。”
我嗯了一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推到我面前。
“现在给你留个作业。”
我接过纸。
“把你人生里替别人做的事列成清单,再列属于你自己的事。”
我握着笔,看着那张白纸。
左边一栏,我很快写满了。
替弟弟写作业。
替妈妈听辅导课。
替爸爸改述职报告。
替弟弟交补习费。
替家里撑面子。
右边一栏,我写到第三行就停了。
属于我自己的,只有一项。
高考成绩。
我盯着那一行字,手指捏得笔杆发白。
顾衍看了一眼纸,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份清单留着,每周更新一次,右边那栏,我要看它变长。”
我把纸折好,装进包里。
走出402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妈妈。
我看了一眼,没接。
又震了一次。
还是妈妈。
我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沈苗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你妈在楼下。”
我正在刷牙,动作停了。
“哪个楼下?”
“咱们宿舍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妈妈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我穿上外套下楼。
刚走到门口,妈妈就站起来。
“知愿,妈有事找你。”
我没说话。
她把布袋子递过来。
“你看看,妈给你带了家里的腊肉。”
我没接。
“妈,你有话就说。”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行,那妈就直说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妈的会计证要年检继续教育,需要本人人脸识别在线考试,你帮妈考一下。”
我看着她。
“违规。”
“什么违规,你考得快,半小时就能搞定。”
“替考违规,我被处分,谁替我读书?”
她脸色变了。
“知愿,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事实。”
她突然坐到地上,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养了个白眼狼,读书读得不认妈了。”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
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妈妈哭得很大声,说我不孝顺,说我忘本。
我看见她坐下去之前,先把自己的包垫在屁股下面。
怕脏。
半小时后,家族群里出现了一条视频。
是刚才那一幕。
配文是:“女儿读圣贤书,妈没人管。”
姑姑转发了。
二姨也转发了。
我爸打来电话。
“知愿,你妈血压高,你就当孝心,替她考一次能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
“替考违规,我被处分,你们能替我读吗?”
他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宿舍,沈苗在刷手机。
“家族群炸了,全在骂你。”
我点开群聊。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说话。
说我不懂事。
说我读书读傻了。
说我对不起父母。
我没回复。
我打开相册,找到那条视频的完整版。
妈妈坐倒前的那一秒,她把包垫在屁股下面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我截了个十秒的片段,发到家族群。
配文一句话。
“演技不错,坐垫很讲究。”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分钟后,姑姑私聊我。
“知愿,你终于像你外婆了。”
我盯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外婆?
家里从来没人提过外婆。
我只知道外婆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姑姑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都泛黄了。
照片里有三个人。
外婆站在中间,旁边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我放大照片。
那个女人是妈妈年轻时的样子。
但那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
姑姑发来一句话。
“你妈从来没跟你提过舅舅吧?”
我看着照片,手指有点抖。
舅舅?
我妈有个弟弟?
姑姑又发来一句。
“外婆当年为了你舅舅,把你妈的学费全停了,逼她辍学打工供弟弟读书。”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姑姑最后发了一句。
“偏心这事,在你们家是祖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