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回国第三天,就约我喝咖啡。
地点是他选的,江城老街那家网红店。
我没想好去不去。
程叙把我那条米色长裙从衣柜底翻出来,抖了抖。
裙子皱得厉害,三年没穿过。
他拿到客厅,插上熨斗。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一言不发。
他背对着我,动作很慢,一寸一寸熨过去。
熨完了,他把裙子搭在沙发扶手上。
转身就走。
什么都没说。
我盯着那条裙子,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咖啡店人不多。
沈屿提前到了,点了我以前喜欢的那款。
他还记得。
“好久不见。”
他笑得温和,眼神却带着试探。
我说好久不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太烫,我差点呛到。
沈屿递过纸巾。
“听说你嫁得不错,温氏家的女儿。”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行。”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你老公程叙,我听人提过。”
我抬眼看他。
沈屿端着杯子,语气很轻。
“听说他给孩子选的幼儿园是双语部,一上门女婿倒挺上心。”
我手一紧。
“他不是上门女婿。”
沈屿挑眉。
“哦?”
我深吸一口气。
“协议是他拟的,条款对我不利。”
沈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我莫名不快。
回家的路上,我翻出协议副本。
第七条我从来没仔细看过。
这次我逐字逐句读完。
离婚后孩子归男方。
男方放弃一切经济补偿。
我手抖了一下。
程叙凭什么默认孩子是他的?
他在书房。
我推门进去,把协议摔在桌上。
“第七条是什么意思?”
程叙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
“你看不懂?”
“我看懂了。”
我死死盯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孩子一定归你?”
他放下笔。
“孩子是我熬夜带大的。”
他停了停,继续说。
“这一条,你不服可以去法院。”
我被他的冷静噎住。
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转身往外走时,我看见儿童房门虚掩着。
里面有个透明罐子,装满了千纸鹤。
我走进去,拿起罐子。
罐底贴着一张小字条。
“念念怕黑,一年级前别拆。”
是程叙的字。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周末,程叙母亲来了。
她提着水果和自己腌的酱菜,一进门就往厨房钻。
程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妈,下次别拿这么多。”
程母摆摆手。
“能吃得了。”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温荔,这个你拿着。”
我愣住。
“妈,这是?”
“叙儿从小嘴笨,你多担待。”
她把卡塞进我手心。
“他不会说甜话,但心里有数。”
我握着那张卡,喉咙发紧。
程叙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我们。
他在洗菜,动作很慢。
程母压低声音。
“他出事那年,是谁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
我心头一跳。
“什么?”
程母拍了拍我的手。
“他没跟你说过?”
我摇头。
程母叹了口气。
“算了,他不愿提就别问了。”
夜里,念念突然发烧。
我抱着她,手忙脚乱找药。
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二。
念念哭得撕心裂肺,我慌了神。
程叙推开卧室门,从我怀里接过孩子。
他动作很熟练,一手抱娃一手量体温。
念念靠在他肩上,哭声渐渐小了。
我站在一边,像个外人。
程叙喂完药,把孩子哄睡。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把念念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你不记得的那些晚上,都是我学会的。”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母走的时候,在门口又拉住我。
“温荔,叙儿那年落水——”
她话说到一半,程叙从厨房出来。
“妈,我送你。”
程母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我送他们到门口,回头看见程叙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肩膀很宽。
却莫名显得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