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肺炎转住院那天,我在病房只待了两小时。
沈屿打来电话,说想见我。
程叙在病床边整理住院包,头也没抬。
“去吧。”
我愣了一下。
他把包递给我。
“夜里的话你听不懂,让他等天亮。”
我没接包,转身就走。
咖啡店还是上次那家。
沈屿点了两杯热饮,坐在靠窗的位子。
“念念还好吗?”
我说还好。
他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若有所思。
“温荔,我问你个问题。”
我看着他。
“如果程叙当年没娶你,你会嫁给谁?”
我愣住。
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
也答不上来。
沈屿笑了笑,没再追问。
晚上十点,医院来电话。
念念高烧惊厥。
我扔下手机,冲出咖啡店。
打车到医院,我一路狂奔到儿科病房。
走廊尽头,程叙抱着念念往急救室跑。
白大褂拦住他。
“家属不能进!”
程叙没松手。
“我是她爸!”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第一次看见程叙会怕。
他手在抖。
急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程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身边,想说点什么。
他开口了。
“你不用陪。”
我说我是她妈。
程叙转头看我。
“你是。”
他停了停。
“可你不知道她半夜几点会醒,也不知道她怕什么。”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念念退烧是第五天。
程叙在陪护椅上睡着了,下巴上全是胡茬。
我拿过他的外套,想替他盖上。
手碰到他手腕的时候,我看见一道疤。
蜿蜒的,像烧痕。
疤很旧了,颜色发白。
我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程母那句话。
叙儿那年落水。
我心跳得很快。
程母下午来了,给念念带了补品。
她在病房里絮絮叨叨。
“叙儿小时候也爱生病,一病就是大病。”
我倒了杯水给她。
程母接过水,继续说。
“那年他落水又烧了七天,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手一抖。
“什么时候的事?”
程母想了想。
“三年前吧,捞他上来的那个小姑娘他找了三年。”
她叹了口气。
“找到时,人家要嫁人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三年前。
我订婚前半年。
程叙醒了。
我盯着他,问了一句。
“你三年前出过事?”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
“嗯。”
“是谁救的你?”
他坐直身体。
“恩我报完了。”
他停了停。
“第七条没变。”
我转身冲出病房。
电梯太慢,我走楼梯。
一口气跑到停车场,蹲在地上哭了半小时。
哭完回去,程叙正在给念念削苹果。
他削得很薄,很长。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坐到床边,看着他的手。
“你手腕上那道疤,是那时候留的?”
程叙没抬头。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放下水果刀。
“告诉你,然后呢?”
我说不出话。
程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念念。
“吃吧。”
念念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
我盯着程叙的侧脸。
他说报完了。
可他还留着那条疤。
疤痕下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