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的门是柳曼帮我关上的。
她走之前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敬茶。”
笑得特别温柔。
我站在门后,盯着那扇门看了十秒。
然后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张《婚后公约》。
纸已经皱了,四个角都翘起来。
我找了胶带,把它贴在卧室门中间。
贴得很正,左右对称。
贴完我退后两步,看着那张纸。
“此线以北归我。”
最后一个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都戳破了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灰围巾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他还穿着婚礼上那身西装,围巾已经摘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公约前面停住。
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这个不够。”
他在公约末尾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第七条:任何一方脸红超过十秒,视为默认亲密。”
我盯着那行字。
“你有病吧?”
“没有。”
他把笔盖上,看着我。
“但你有。”
“脸盲。”
我后退一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把笔放回口袋,转身往主卧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到底是不是夜白?”
他回头,看了我三秒。
“你猜。”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猜你大爷。
夜里十一点,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他,没理。
敲了三下,门外传来柳曼的声音。
“软软,开门。”
我打开门。
她端着个果盘,笑得特别甜。
“给新娘送喜糖的。”
我接过果盘。
“谢谢。”
“客气什么。”
她没走,靠在门框上。
“对了,夜白对你还好吧?”
我顿了一下。
“还行。”
“那就好。”
她笑着叹了口气。
“其实夜沉哥以前有个人。”
“等了十二年。”
我心口一跳。
“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
她直起身。
“不过那个人怕苦,夜沉哥每次都给她带蜂蜜水。”
“十二年了,习惯改不掉。”
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我关上门,把果盘放在桌上。
脑子里全是那句“等了十二年”。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凌晨两点,门缝下面伸进来一张纸。
我起身,捡起来。
是杯垫,上面放着一杯水。
水还温着,杯壁上挂着雾气。
杯子旁边压着张便利贴。
“怕苦的人,喝这个。”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蜂蜜水。
很甜。
甜到心口发酸。
我放下杯子,拿起那张便利贴。
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
被划掉了,又用黑笔描得很粗。
“第三次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开始抖。
第三次什么?
第三次送蜂蜜水?
还是第三次认错人?
我把便利贴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最后贴回公约旁边。
贴的时候手还在抖。
贴歪了。
我也没撕下来重贴。
就那么歪着。
第二天早上,敬茶的时候,我看见了真正的顾夜白。
他戴着黑围巾,站在长辈旁边。
看见我,笑了一下。
很温和。
我端着茶杯,手抖得厉害。
“夜白。”
他接过茶杯。
“嫂子,叫我小白就行。”
嫂子。
他叫我嫂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茶杯砸在地上。
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