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红点。
它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摄像头是那种老式针孔,镜头上蒙了一层灰。
我用手指去碰。
冰的。
但红灯还亮着。
我把墙皮一块块抠下来。
指甲缝里全是白色的灰。
洞越扒越大,露出一团乱七八糟的电线。
线缠在一起,有些已经发黑。
最里面塞着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我拽出来。
盒子上贴着一张纸。
纸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
字是温宁写的。
“别拆。”
“拆了电话就不再打来。”
我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
里面滚出三样东西。
摄像头,一沓复印纸,还有一块电池。
电池是新的。
包装都没拆。
我捡起那沓纸。
第一页是温宁的笔迹。
“日记第一篇,八岁那年冬天。”
我看不下去了。
手抖得厉害,纸哗啦啦响。
我把东西全塞回去,用胶带一圈圈缠上。
墙皮糊回去,镜子挂上。
一切跟没动过一样。
闹钟跳到凌晨四点。
我坐在温宁的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开始泛白。
我妈敲门的时候,我正趴在桌上。
“晚晚,起床了。”
“早饭凉了。”
我没应。
她推开门,看见我这个样子,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
我抬头看她。
她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眼睛肿着,应该是哭过。
“妈。”
“姐姐跳楼那天,你在哪儿?”
她脸色一白。
锅铲掉在地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姐姐跳下去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怎么不去拉她?”
“你怎么不去看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病了?”
“温宁都死了十年了。”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啊,死了十年了。”
“十年前你就没拉她,现在更不可能拉了。”
她抬手想打我,又放下了。
转身摔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哭声。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放在枕头边。
我盯着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我爸回来了。
他敲我的门,我没开。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晚上九点,我妈端着粥进来。
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我等她走了,把粥倒进马桶。
十点五十分。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
秒针走得很慢。
十点五十九分。
我的手心全是汗。
十一点整。
手机亮了。
我划开接听。
“你拆了又装回去。”
温宁的声音传过来。
“手抖得厉害。”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看你疯掉?”
“还是想让我也跳下去?”
她没说话。
我听见她那边有风声。
还有一些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路。
“想听日记吗?”
她突然问。
“第一篇,写的是你八岁那年。”
我脑子嗡了一下。
“那年冬天,我们在楼下玩。”
“你说要爬树,我说太高了。”
“你非要爬。”
“我拉着你,你甩开我的手。”
“然后你摔下来了。”
“腿着地,发出咔嚓一声。”
“妈在楼上听见了,跑下来。”
“她看见你坐在地上哭,抱起你就往医院跑。”
“我躺在树下面,腿也是咔嚓一声断的。”
“但她没看见我。”
“因为你说你腿疼。”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在地上躺了两个小时。”
“等她从医院回来,才发现我还在那儿。”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晚了。”
“骨头接不好了,落了个病根。”
我捂住嘴,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温宁的声音很轻。
“我想,妹妹摔疼了。”
“妈妈应该先抱妹妹。”
“我可以再等等。”
我咬着手背,咬出了血。
“现在是不是在地底下很冷?”
我吼出来。
“活该你冷!”
“活该你被关十年!”
“是你自己要跳的!”
对面安静了。
风声还在,很大。
“比冷更难受的是。”
她说。
“我在天台上等你跟上来。”
“你没来。”
嘟的一声。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哭不出来。
闹钟跳到十一点零一分。
然后是零二分。
我爬起来,捡起手机。
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记录。
十一点整,通话时长三分二十秒。
我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第一次想等着它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