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十点五十分,我坐在床边。
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我盯着那串乱码。
十一点整,它准时亮了。
我接起来,没说话。
“我们玩个游戏。”
温宁说。
“每晚十一点通话,你交出一件真话,我回报一件过去。”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
“什么真话?”
“关于你的,关于他们的,都行。”
“但必须是你从没说过的。”
我冷笑。
“然后呢?你告诉我你在地狱过得有多惨?”
“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告诉你,你从小到大看到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愣了一下。
“比如今天。”
她说。
“你问妈妈她在哪儿,她说温宁死了十年了。”
“但她没告诉你,她把我所有的奖状都锁在保险柜里。”
“一张都没扔。”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保险柜?”
“她房间衣柜最右边那个抽屉。”
“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挂断电话,冲出房间。
我妈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晚晚?”
我没理她,直接进了她房间。
衣柜最右边那个抽屉,平时锁着的。
我输了我的生日。
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纸。
我拿出来。
全是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温宁的名字。
最后一张是小学毕业那年的。
“优秀毕业生。”
纸都发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我捏着那沓纸,手抖得厉害。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晚晚,你听我说。”
我转过头看她。
“你锁起来的不是奖状。”
“是罪证。”
这是温宁教我的。
她听完冷笑了一声,说了这句话。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我没有。”
“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把奖状塞回去,锁上抽屉。
回到房间,手机还亮着。
我接起来。
“我说的对吗?”
温宁问。
“对。”
我说。
“那明晚,换你交真话了。”
第二天晚上,我准备好了。
十一点整,电话响起。
“你好像瘦了。”
温宁说。
“镜子里看着,颧骨都出来了。”
我没理她。
“我的真话是,你跳楼前一天,我撕了你的校服。”
“当着全班人的面。”
“我说,穿着被撕的衣服去死。”
对面安静了很久。
“这个我知道。”
她说。
“不然我也不会穿着那条白裙子跳下去。”
我脑子炸了。
“什么?”
“那条裙子是我提前三天买的。”
“只穿了那一条。”
“因为我想让你记住。”
“你让我穿着被撕的衣服去死,我就穿着最干净的裙子去死。”
我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彻底碎了,但还亮着。
我捡起来,手指被玻璃碴划破了。
血滴在屏幕上,慢慢晕开。
“妹妹。”
温宁的声音传过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打这通电话,是要你替我活?”
我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活。”
“我要你替我看清楚。”
“看清楚这个家,看清楚你自己。”
“然后告诉我,你还想不想活。”
嘟的一声。
电话断了。
我坐在地上,盯着手机。
血把屏幕染红了一片。
闹钟跳到十一点零三分。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三天开始,我按照日记里的计划表生活。
温宁十八岁那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
我也六点起。
她报了美术培训班,我去找那家培训班。
还开着。
我交了钱,报了名。
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也穿什么颜色。
她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我妈发现的时候,我正在穿温宁的旧校服。
她冲进来,一把夺过衣服。
“你疯了?”
我看着她。
“我替姐姐活着。”
“她死了,我替她活。”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得我脸都肿了。
“你给我清醒点!”
“温宁死了!”
“她不会回来了!”
我摸了摸脸,笑了。
“她回来了。”
“每晚十一点,她都在看我。”
我妈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跑去找我爸。
他们在客厅里吵了很久。
我听见我妈哭着说,晚晚疯了。
我爸说,送医院。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十点五十九分。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十一点整。
电话准时响起。
“妹妹。”
温宁说。
“你以为你替我活,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捏着手机,指甲抠进屏幕里。
“我不需要你原谅。”
“我只是想知道。”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她笑了。
笑声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开心的笑。
“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你折磨我十年,我看你十年。”
“现在轮到你被看了。”
“看看你能撑多久。”
嘟的一声。
电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开衣柜,翻出温宁的日记复印件。
一页一页看下去。
一直看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