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礼金的时候,我让何盼盼端着果盘站在旁边。
她不太愿意。
一直说自己是婚庆策划,不该干这个。
我笑着把果盘塞到她手里。
“就帮个忙,不碍事。”
果盘是水晶的,边上刻着花纹。
很重。
她端得手都在抖。
宾客们排队往红布桌上放红包,我爸的朋友、我妈的同事、顾家的生意伙伴。
一个个都笑着说恭喜。
我一个个记着。
谁给了多少,谁说了什么话。
我记性好,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王凤琴站在我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
她包里揣着那张房卡,揣得很紧。
手一直按在包上,好像怕它自己飞出来。
我没看她。
只是偶尔瞄一眼何盼盼手里的果盘。
果盘里堆着提子、车厘子、还有几颗荔枝。
红的、紫的、白的。
很好看。
一个宾客走过来,伸手去拿提子。
何盼盼手一抖。
果盘歪了。
房卡从她包里掉出来,正好落进果盘里。
砸在一堆车厘子中间。
白底金边,酒店的logo印得很清楚。
有人眼尖,指着果盘喊了一嗓子。
“哎,那是啥?”
“房卡?”
周围的人都凑过来看。
何盼盼脸刷地白了。
我弯腰把房卡捡起来,举到灯下。
酒店名字印得很大。
市中心那家,五星级。
我转头看向王凤琴。
“妈,这张卡您认识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不认识。”
“可能是哪个宾客掉的。”
我笑了笑,把房卡递到她手里。
“那您帮忙收着吧。”
“一会儿问问是谁的。”
她手指僵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房卡被她塞进包里,塞得很用力。
好像塞进去就能假装没发生过。
我没再说话。
转身继续招呼宾客。
笑得很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收完礼金,宾客们开始催着要看新郎。
有人喊:“苏小姐,游戏结束了吧?”
“把新郎放出来,大家敬酒!”
我看了眼手表。
外面过了半小时。
镯子里的小屋子里,才过了一刻钟。
顾嘉树还得再等等。
我端起酒杯,冲大家笑了笑。
“再等一轮。”
“马上就放。”
底下又是一阵起哄。
有人说新娘子这是要把新郎关到天黑。
我没接话。
只是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
我爸的朋友、我妈的同事、顾家的生意伙伴。
每个人都笑着跟我碰杯。
说恭喜,说百年好合。
我一个个记着。
记他们的脸,记他们说的话。
敬完酒,我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口红掉了一半。
我补了补妆,又贴了片新的创可贴。
鞋跟磨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手腕上的镯子还在烫。
我摸了摸,镯面上那道细纹更深了。
好像要裂开。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出洗手间的时候,我路过新房。
走廊里很安静,宾客都在楼下。
我停在门口。
新房里空荡荡的,衣柜不见了。
只有柜子原来的位置,地板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印子。
我听见很轻的一声。
柜子里传来的。
一下,很轻。
只有我能听见。
顾嘉树在敲门。
我隔着空气,对着那间看不见的小屋子说了一句。
“再等等。”
“第四轮就放你出来。”
然后转身下楼。
鞋跟磕在地板上。
一下,一下。
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