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生辰那天,府里摆了三十桌酒席。
从早到晚,来贺的人没断过。
我穿着他送的那件月白襦裙,坐在主位旁边。
满堂宾客,都在看我。
看我笑得对不对,坐得像不像。
我已经习惯了。
酒过三巡,萧景珩喝多了。
他端着杯子站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映雪。”
满堂一静。
我抬头看他。
他眼神有点涣散,却很认真。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说过,等我生辰那天,要亲手给我戴簪子。”
我没说话。
他已经转身,让人捧上来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支东珠钗。
钗头是只凤凰,羽翼展开,眼睛是红宝石做的。
满堂人都看呆了。
有人小声说:“这是沈姑娘留下的那支。”
萧景珩拿起钗子,走到我面前。
“我替你戴上。”
他伸手,把钗子插进我发髻。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我低着头,没动。
满堂人都在看。
有人感叹:“世子情深啊。”
也有人叹气:“可惜沈姑娘走得早。”
萧景珩戴完钗子,手停在我脸侧。
“映雪,你知道吗,我想你。”
我抬眼看他。
他眼眶红了。
宴席散了之后,我扶着他回房。
他一路没说话,到了门口,忽然站住。
“我失态了。”
我扶他坐下。
“世子喝多了。”
他摇头,盯着我头上那支钗。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我愣了下。
他又道:“金银,衣裳,还是想出府走走?”
我没多想,开口道:“我要那支东珠钗。”
萧景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我,眼神亮了一下。
“你想要这个?”
我点头。
他没再问,直接伸手,把钗子从我发间摘下来。
“给你。”
他把钗子递到我手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接过来,掂了掂份量。
然后转身,让门外等着的嬷嬷进来。
“去把牙婆叫来。”
萧景珩皱眉:“你叫牙婆做什么?”
我没答,只等着。
牙婆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姑娘找我有事儿?”
我把钗子递过去。
“帮我估个价。”
牙婆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
“这钗子成色好,东珠是头等货,凤凰雕工也细。”
她顿了顿,报了个数。
“值八百两。”
我点头,把钗子拿回来,递给萧景珩。
“世子,这钗子我不要了。折银八百两,记在您赏我的账上。”
萧景珩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匣子,打开给他看。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
“这是您三年来赏我的。加上今天这八百两,够了。”
他盯着那匣子,半天没说话。
我继续道:“当初您花三千两买我三年,如今还剩半年,按规矩,我再给您一千两,就能赎身。”
萧景珩的手攥紧了。
“你要走?”
我点头。
“是。”
“为什么?”
“世子待我不薄,可我不欠您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攒了三年,就为了这个?”
“是。”
“那你要攒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我合上匣子,声音很平。
“攒到够我把自己从您这儿买回来。”
萧景珩站起来,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眼神很复杂,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早该想到。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椅子上,把匣子锁好。
钥匙塞回衣襟,冰凉贴着皮肤。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匣子上,泛着冷光。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嬷嬷。
她进来收拾桌子,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姑娘,世子他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我没接话。
嬷嬷叹了口气,端着托盘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三年了。
他从来没问过我,我叫什么名字。
对他来说,我只是一张脸。
一张买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