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站在路灯下。
帽檐压得很低。
我只能看见他下巴上那道疤。
他提着一箱方便面,脚步停在我店门口。
“北城的‘哭包三爷’,怎么在这儿给仓鼠念悼词?”
我的手一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当没听见。
他跟了上来。
“温老板,我叫闻迟,刚搬到你对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下,他摘了帽子。
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眼神很干净。
但下巴那道疤,破坏了这份干净。
“你认错人了。”
我抱着木盒往后院走。
他没再跟。
但我知道,他没走远。
回到店里,小卷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野哥,刚才那谁?”
“对门新租户。”
我把仓鼠木盒放进冷柜。
小卷是我养的宠物猪,三个月大,会开门会记账。
它现在正趴在收银台上,用鼻子拱着计算器。
“今天收了多少?”
“零。”
小卷哼哼两声,继续拱计算器。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余额。
四百三十二块。
房租还差三千。
明天得去找六指借点。
想到这儿,我又开始难过了。
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小卷看了我一眼,没理我。
它见得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开门,就看见对门站着个人。
还是昨晚那个闻迟。
他穿着健身房的工作服,手里拎着同一箱方便面。
“温老板,昨天冒犯了。”
他走过来,把方便面放在我门口。
“赔礼。”
我低头看了一眼。
十二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超市特价款。
“不用。”
“拿着吧,我也吃不完。”
闻迟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在城南健身房当私教,刚毕业,工资不高。”
他笑了笑。
“以后咱俩做个邻居,互相照应。”
说完真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箱泡面。
小卷凑过来闻了闻。
“野哥,他是好人吗?”
“不知道。”
我把泡面搬进店里。
中午,我煮了一包。
煮的时候数了数,面饼正好八十三根。
吃到第四十二根的时候,马三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三个人。
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夹。
“温老板,街道办通知,这条街要统一拆除门头招牌。”
马三指了指我店门口那块牌子。
“限你三天内自行拆除,不然我们代劳。”
我放下筷子。
“拆了我店还开吗?”
“那我不管。”
马三叼着牙签,晃着腿。
“反正文件下来了。”
我鼻子又开始酸。
刚要开口,店门被推开了。
闻迟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马三,又看了看那几个西装。
“拆招牌?”
“对,街道办的规定。”
马三瞥了他一眼。
“你谁啊?”
“我对门的,刚搬来。”
闻迟吸了口面。
“不过拆之前,最好查查这店上头的租赁备案。”
马三脸色一变。
“什么备案?”
“你不知道?”
闻迟笑了。
“那你们街道办挺业余的。”
他又吸了一口面,转身出门。
马三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半分钟,他带着人走了。
连句狠话都没撂。
我看着闻迟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一个刚毕业的私教,怎么会知道租赁备案这种事?
晚上十点,我出门倒垃圾。
闻迟正好也在。
他穿着大裤衩,蹲在门口啃面饼。
就那么干啃。
连热水都不泡。
我看了两秒,问他:
“你不煮吗?”
“省电。”
他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
“而且这样吃顶饱。”
我沉默了。
这人穷得比我还具体。
“对了,你怕黑道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
闻迟愣了一下。
“怕。”
他点点头。
“我连蟑螂都怕。”
说完继续啃面饼。
我没再问。
回到店里,小卷正趴在柜台上睡觉。
我给它盖了条毯子,关了灯。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闻迟那句话。
“拆之前最好查查租赁备案。”
一个私教,为什么懂这个?
半夜两点,小卷拱开了后院的门。
它顺着巷子跑到对门,用鼻子顶开了闻迟家的纱窗。
闻迟家没锁门。
小卷直奔客厅,找到了那箱方便面。
然后开吃。
第二天早上,闻迟看着被啃空的泡面箱,沉默了三秒。
他掏出手机,点开某宝。
搜索:进口猪饲料。
下单:三箱。
备注:送到城南XX巷XX号。
放下手机,他咬着牙说了一句:
“这猪,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