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林朝是双胞胎,同一张脸。
妈妈临终那晚,攥着我的手喊“朝朝”。
我守了她七夜,她到最后也认错了人。
葬礼刚办完,爸就开口要我的工资。
他说,你妹想换车。
我拎着一只箱子走了,只带走外婆糊的破灯笼。
我以为这个家,再没有我的东西了。
……
妈妈走的那晚,攥着我的手,喊的是“朝朝”。
那是第七夜。
我在医院守了七夜,三天没合眼。
走廊的灯整夜亮着,护士推车过去,轮子吱呀响。
我靠着床沿坐,眼皮一沉就掐自己手背。
林朝下午才到。
她进门先把包放椅子上,手指头亮晶晶的。
新做的指甲,粉色,贴了小钻。
“姐,妈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说病房闷,去走廊透透气。
一透就没再进来。
夜里十一点多,妈妈忽然睁开了眼。
眼睛很亮,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医生说过,这叫回光返照。
她的手在被子上摸,摸到床边,摸到我的手。
我的手不好看。
画图纸磨出来的茧,中指上一个硬包。
冬天跑工地冻的疮,到了初春还没消,又红又硬。
妈妈握紧了。
“朝朝……”
我愣住了。
林朝的手又白又软,摸一下就知道不是。
可她握的那么紧。
我没有抽回来。
“朝朝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她的手就松了。
监护仪响起来,我按了呼叫铃。
她最后那句话,我替林朝收下了。
门外,林朝在打电话。
“墓地要朝南的,花圈先订二十个。”
声音很稳,一条一条安排的清清楚楚。
爸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了我一眼。
“朝朝悲痛,晚晚你多担待。”
我点点头。
葬礼办了三天。
最后一桌客人走的那晚,家里剩我们三个。
桌上是剩菜,红烧肉热了第二遍。
爸夹了一筷子,嚼着,说道:
“这个月工资,先给家里周转一下,你妹想换车。”
林朝低头刷手机,没抬头。
“旧车开着丢人,同事都换了。”
爸的语气很平常,跟问我明天几点起差不多。
妈的遗像还在柜子上,香没烧完。
我没说话。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一粒没剩。
筷子摆好,起身进了房间。
我没摔东西。
身份证、毕业证、社保卡,装进文件袋。
衣服叠了一箱。
最后从床底摸出一盏灯笼。
竹篾断了两根,纸面破了个洞。
是我七岁那年,外婆手把手教我糊的第一盏。
林朝嫌丑要扔,我抢回来,藏了十九年。
这个家里,只有它是我的。
爸在客厅喊了一句:
“明天记得转啊。”
我拉上了箱子拉链。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那栋楼。
四楼,两扇窗。
林朝房间的灯亮着,白晃晃的,她还在打游戏。
我房间的灯也开着,走的时候忘了关。
昏黄的一点,窗帘都快看不清。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二十六年,我房间的灯泡从来是最暗的一档。
妈说,晚晚眼睛好,省点电。
省下来的电费,攒着给朝朝交书本费。
我在那盏灯下写作业,画图,熬到半夜。
我一直以为,是我眼睛好。
天亮以后,我去了银行。
这张卡,我每月往家里转一半工资。
备注永远是:给朝朝买裙子。
柜员核完身份,抬头问我:
“卡里还有八千多,要取吗?”
“不取,捐了,替我妈的名字。”
柜员愣了一下,低头去打单子。
我签完字,把卡剪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远不止一盏破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