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羊皮灯在县城卖开了。

老周把我的灯推荐进市里的文创市集,一盏灯卖到八百。

我拿到第一笔大订单的时候,手机震了半分钟。

六十盏。

一个月交货。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心跳得很快。

这是我离开家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能活下去。

阿依古丽家的两个女儿,阿丽亚和古丽娜,开始来帮工。

两个姑娘手脚麻利,我教她们怎么泡羊皮,怎么糊浆糊。

她们学得很快。

阿丽亚第一次糊完一盏灯,举起来看了半天,眼睛亮得像星星。

“晚姐,这个能卖八百块?”

“能。”

“那我们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算了一下。

“一人两千。”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我用第一笔大钱,给牧场小学捐了三十盏灯。

校长是个戴眼镜的汉族男人,姓马,五十多岁。

他接过灯的时候,问我署什么名。

我愣了一下。

想了很久。

“晚姐牧场。”

这是我第一次给自己起不带“林家”的名字。

马校长点点头,在登记册上工工整整写下这四个字。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很平静。

晚上回到土坯房,我躺在炕上,盯着屋顶看。

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

林朝。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接了。

镜头里是她的脸,妆化得很精致,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姐。”

她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

“姐,家里用你三年打回来的工资做本钱,开了家手工艺品铺子。”

我心里一紧。

“主打产品是羊皮灯。”

她把镜头转过去。

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新,柜台上摆着十几盏灯。

做工很粗糙,竹篾歪歪扭扭,羊皮上还有没刮干净的毛。

但最刺眼的是门口的牌子。

“晚朝姐妹灯坊”。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十秒。

林朝把镜头转回来。

“姐,爸说你是姐姐,这铺子本来就该有你一半,你回来吧,我们一家人一起干。”

我开口,声音很平。

“产品谁做的?”

林朝顿了一下。

“找的老师傅。”

我笑了一下。

“挂了。”

“姐”

我直接按断。

手机扔在炕上,我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心彻底凉透的那种冷。

手机又响了。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市集上出现了一批仿你的灯,价格只有一半,做工稀烂,已经有人在网上点名晚姐牧场卖假货。”

我看完这条,又来一条。

“仿冒品的发货地,是你老家的地址。”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院子里。

天很黑,星星很亮。

我站在羊圈边上,听着羊咩咩叫。

手机又震了。

老周的电话。

我接起来。

“晚姐,差评已经爬到我店门口了。”

他声音很沉。

“货砸了名声,你要是没个说法,回头客就没了。”

我没说话。

“那批假货的订货单上,签名是你爸。”

我捏着手机,捏得很紧。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蹲了很久。

阿依古丽从隔壁过来,看见我蹲在院子里,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咋了?”

我抬头看她。

“大姐,有人抢我的名声。”

阿依古丽眯起眼睛。

“谁?”

“我爸。”

她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维语。

我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话。

“那你咋办?”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我给他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