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早上八点,我拿到了新身份证。
照片是两周前补拍的,我穿着校服,面无表情。
看起来像在宣战。
暑假剩下的三十多天里,我假装顺从了。
白天帮林知夏改那份漏洞百出的数学建模课题,她从学补习班回来就甩给我一摞草稿。
题目是关于城市交通流量优化的。
她的思路混乱,建模过程有三处基础错误,数据处理部分更是一塌糊涂。
我改的时候很小心。
我故意保留了自己独有的推导习惯——那种只有我才用的变形步骤,还有在公式旁边标注的特殊符号。
每一处修改我都用不同颜色的笔。
我留下了指纹。
然后我去市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用自己的借阅卡。
在学校机房演算论文数据的时候,用自己的学号登录。
每一次都精确地记下了时间。
我在建立证据链。
开学那天,我在校务处排队办住校申请时,陈明远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他看到我,停了一下。
“微微,你也来办理什么吗?”
“住校申请。”
我递上表格。
“我想申请特优生奖学金和学业助学补贴。”
他接过表,扫了一眼。
“你的成绩完全符合,宿舍也没问题。”
“不过……你爸妈同意吗?”
“我已经成年了。”
我指了指刚拿到的新身份证。
“今天十八岁。”
陈明远看着证件上的日期,又看了看我。
他没再问。
“那我给你批宿舍和食堂餐补,今天就能入住。”
下午三点,我打包了自己所有的书和衣服。
三个行李箱,两个双肩包。
我没给家里人说一个字。
趁我爸妈在文具店看店,我直接扛着东西上了楼。
宿舍在教学楼后面,四人间。
我挑了靠窗的床位。
把行李堆进柜子时,我才拿出手机。
我退出了家庭群。
然后把我爸妈都拉进了静音列表。
晚上七点,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我没接。
短信一条接一条。
“微微你在哪,立刻回家。”
“你这是什么态度,搬家也不跟我们说。”
“别以为你满十八岁了就能翅膀硬了,我们养你十八年……”
我关了手机。
第二天上午,我妈出现在宿舍楼下,穿着那身老旧的红色棉袄。
她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被宿管按规定拦在外面。
我在宿舍里做数学练习题,没下楼。
下午,林知夏在教室外面等我。
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
“姐,你能不能回来?”
“综合评价初审明天就要交了,论文最后的数据核验……”
“你没写啊?”
我直接打断她。
“那你自己核验。”
“姐!”
她的声音尖了。
“我做不出来,那些公式我根本看不懂。”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林知夏,从今天开始,你的路自己走。”
“我的笔记、我的题库、我修改的论文,全都是我的东西。”
“以后我绝不再替你写一个字。”
她站在那里,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等她回应,直接走向宿舍。
一个月后。
综合评价初审名单公示了。
我在宿舍的公告栏上看到了。
林知夏的名字赫然在列。
申报课题:《城市交通流量优化模型研究》。
申报人:林知夏。
指导教师:陈明远。
我看了很久。
她用了我的论文。
我的推导、我的符号、我的变形步骤。
全部。
但她不知道,每一处我都留了证据。
我在宿舍的床上坐了一个下午。
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只是很平静地想:这一次,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