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动了。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鸡骨头,扔进灶灰里,用脚踩了两下,埋严实。
然后抓起旁边的冷水,直接泼在泥炉上。
嗤。
明火灭了,烟呛得我直咳嗽。
萧彻已经退回里屋,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门被推开了。
翠微举着灯笼,探头进来。
她皱着鼻子,四处看。
“什么味儿?”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烧柴,炉子漏风,烟大。”
翠微盯着泥炉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我。
“我刚才明明闻到肉香了。”
我没吭声。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掀开破家具,翻了翻墙角的柴堆。
什么都没找到。
翠微啐了一口。
“西苑这种地方,还能吃上肉?”
“做梦呢。”
她拽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外拖。
“周姑姑让你去扫院子,雪下了一夜,都堆到膝盖了。”
我被她拖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里屋的床上,萧彻一动不动。
翠微把我拖到前院,扔给我一把扫帚。
“扫干净了再进屋。”
说完提着灯笼走了。
我站在雪地里,手冻得发麻。
扫帚柄上结了一层冰,握着生疼。
我低头扫雪,一下一下。
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血渗出来,被雪水一泡,钻心地疼。
可我不敢停。
翠微没走远,她就站在墙角,盯着我。
我扫了一个时辰,总算把院子扫干净了。
翠微这才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雪。
“行了,回去吧。”
我拖着扫帚往回走。
翠微在后头叫住我。
“明天一早,周姑姑要来西苑查房。”
“你自己小心点。”
我心一沉。
查房。
这是要搜东西。
回到下人房,我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
手抖得厉害。
我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底下摸出一个木盒。
盒子用粗布包了好几层,我一层一层拆开。
里头是一对银耳坠。
成色不算好,边上还有些磨损,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进宫前,娘把耳坠塞进我手里。
“熬到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到时候拿这个当本钱,找个小买卖做。”
我把耳坠攥紧,闭上眼。
还有五年。
我还能熬五年。
第二天一早,周姑姑真的来了。
她带着翠微,还有两个内务府的嬷嬷。
我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们进来,手里的斧子差点掉了。
周姑姑今天穿了件新袄子,藕荷色的,领口镶着一圈兔毛。
她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眼。
“二皇子宫里丢了一支金钗。”
“有人说,是西苑的人拿的。”
我心一跳。
金钗?
西苑连银霜炭都分不到,哪来的金钗?
周姑姑也不等我说话,一挥手。
“搜。”
两个嬷嬷冲进我住的下人房,翻箱倒柜。
被子掀开,箱子倒空,连床底下都翻了个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把我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
周姑姑走到我床边,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木盒。
我脸色一白。
“姑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周姑姑看都没看我,拆开粗布,打开盒子。
两只银耳坠躺在里头。
她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
“私藏贵重首饰。”
“阿梨,你好大的胆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姑姑把耳坠扔在地上。
当的一声。
她抬起脚,踩了上去。
咔嚓。
银耳坠变了形,碎在青石板上。
我眼睛一热。
周姑姑又把另一只扔下来,照样踩碎。
两只耳坠,稀烂地躺在雪地里。
我蹲下身,想把碎片捡起来。
周姑姑一脚踢开我的手。
“还敢捡?”
“去后院,把夜壶刷了。”
“三十个,不刷完不许进屋。”
翠微在旁边笑。
“阿梨,你该不会以为,伺候个废太子,就能出人头地了吧?”
我没说话。
手指被冰水冻得失去了知觉。
周姑姑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西苑正殿。
“把那边的门窗拆了,送到二皇子宫里去。”
“西苑用不着那么好的东西。”
我跪在结冰的池水边,看着碎在雪地里的银耳坠。
手伸进冰水里,抓起一个夜壶。
水太冷,手一松,夜壶掉回池子里。
我咬咬牙,再伸手去捞。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五个的时候,手已经冻得抬不起来了。
我趴在池边,喘着气。
眼泪掉下来,滴进冰水里。
娘留给我的耳坠,碎了。
出宫的指望,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