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映红是被疼醒的。

冰冷的消毒水味刺入鼻腔,浑身骨头像被拆过。

“送我来的……人呢?”她喉咙干哑。

护士说:“对方不愿透露姓名,交完费就走了。”

苏映红扯了扯嘴角。

不是霍叙青。连这种时候,他都不在。

她伸手摸起手机,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许知娴发的滑雪视频。

画面里,许知娴娇笑着摔进雪堆,下一秒霍叙青就冲过来,小心翼翼把她背起,走向温暖的木屋。

配文是:「摔一跤也好幸福~」

苏映红看着,忽然觉得浑身都在疼。

她直接拨了110。

半小时后,霍叙青带着一身寒气冲进病房,声音里压着火:“你报警告我故意伤害?”

苏映红抬眼,“如果当时也有人背我,我或许就不用报这个警了。”

霍叙青眉头瞬间拧紧:“苏映红!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吃小娴的醋?她是我妹妹,我照顾她有什么错?你怎么永远这么不懂事!”

苏映红愣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疼得她抽气。

“霍叙青。”她止住笑,“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霍叙青眸色陡然沉下:“有爱才有恨。”

顿了顿,他又说:“听好,医院有人照看,补偿不会少你。如果你聪明,就该知道见好就收。”

他那副样子,活像是给了她一个天大的便宜。

苏映红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谁能想到呢?只是从街头捡回一个男人,发传单的孤女就成了霍太太,这泼天的富贵,谁敢说不是她捡了天大的漏?

霍叙青说医院会有人照看苏映红。接下来几天,他的确出现,却从不单独来。

要么是陪着许知娴来看扭伤的脚踝,要么是带着两个孩子,说他们想妈妈了。

若是从前,苏映红会欣喜若狂。

可如今,她心里只剩一片万里冰封。

他们之间,除了是孩子的生物学父母,什么也不剩了。

出院那天,苏映红独自走到停车场,远远就看见霍叙青的车。

副驾驶上,许知娴正侧头对他笑着说什么,她颈侧一枚新鲜的暗红吻痕,在阳光下刺眼至极。

见苏映红走近,许知娴笑容甜美:“苏小姐,以后孩子就交给我吧。既然你和我哥缘分尽了,还是保持点距离。”

苏映红目光从吻痕上平静扫过,一言不发,拉开了后座的门。

等红灯时,许知娴翻着手机里的别墅设计图,侧身给霍叙青看:“哥,儿童房我还是想用马里奥主题,但设计师说……”

霍叙青瞥了一眼,打断:“随你。这些事你定。”

“那可不行,”许知娴靠回座椅,声音带笑,“这可是我们的家,当然要一起定。”

我们的家。

这四个字,像冰锥钉进苏映红的耳膜。

他们在规划着有孩子的未来,而她这个亲妈,却成了需要被警告保持距离的外人。

回到霍宅,许知娴陪孩子们在游戏室玩。

她支开旁人,用冰块在自己手腕上按出红痕,然后故意激怒有自闭症的安然。

安然扑上来挥舞小手,她顺势摔倒,撞在桌角,额角立刻红肿,鲜血直流。

她哭着对闻声赶来的霍叙青说:“哥,我只是想陪他玩,没想到苏小姐教孩子这么恨我……”

霍叙青的目光扫过许知娴头上的血,再看向行为失控的儿子,最后定格在苏映红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压得很低:“苏映红,你都教了孩子些什么恶毒的东西?让他学会打人了?”

“不……是……”

苏映红急火攻心,渐冻症的症状猛地袭来,舌头僵硬,吐字含糊不清。

这副样子,在霍叙青眼里成了心虚。

“到现在还不认错?”

他侧头,对一旁的管家厉声道:“给我掌嘴!让她清醒清醒!”

管家迟疑一瞬,还是在他骇人的目光中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映红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指痕,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下抽走了她所有的支撑。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腰重重磕在玩具柜的尖角上。

剧痛传来,她却连痛呼都发不出,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

她想扶住什么,手指却颤抖着根本握不拢,最终狼狈地瘫倒在地,身体像被冻住,只有眼球能艰难转动。

霍叙青眉头微拧,但看到旁边血流满面的许知娴,那一点疑虑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把她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他厌弃地移开目光,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许知娴,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柔:“别怕,我带你去包扎。”

他抱着许知娴大步离开,再也没有看地上的苏映红一眼。

只剩下瘫倒在地失语的苏映红,和角落里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安然。

她想给儿子擦眼泪,手指却不听使唤,纸巾轻飘飘掉在地上。

安然自己捡起来,小声说:“妈妈,我自己可以。”

一瞬间,苏映红眼角汹涌滑落,没入鬓发。

把两个孩子交给那个抱着别的女人离开、对她生死不屑一顾的男人……

这个决定,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