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口水晶棺从意大利空运了过来。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乔安从病床上抬起来,放进水晶棺里。
“好看吗?这件裙子,你最喜欢的那件。我回去拿的。”
“衣帽间里你的衣服我都没有动。鞋柜上你的拖鞋我也没扔。茶几上你喝了一半的水,我还放在那里。”
“我觉得你随时会回来。所以我不能动。我怕你回来以后,发现东西不在了会觉得我已经把你忘了。”
“我等着你回来。”
水晶棺运回来的那天晚上,陆瑾年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她躺在里面,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头发被细心地梳理过,披散在肩头。
他蹲下来,隔着水晶棺的透明盖子痴迷的看着她的脸。
慢慢的抚摸她。
“喜欢吗?”
第一天,他没有吃任何东西。早上护工把早餐送进来,他看了一眼说:“放着吧。”
护工放在床头柜上,他一直没有动。
到了晚上护工进来收碗的时候,看见那碗粥一口都没动,犹豫了一下问:“陆先生,要不要热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水晶棺。
傍晚的时候,陆父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儿子坐在一口水晶棺材旁边,形容枯槁。
“瑾年。”陆父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在干什么?”
“陪她。”
“她已经死了!”
“她没有。她只是睡着了。我在等她醒过来。”
“瑾年你非要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吗?”
陆瑾年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父亲一眼。
当天晚上他大喝了一场。
那些让他神魂颠倒的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的,喝了酒以后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直到半夜,他喝的胃出血,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又再次直起身,灌了一口。
护工进来送饭的时候,看见地上的空酒瓶吓了一跳。“陆先生,你不能这样喝!你的胃受不了的。”
“出去。”
“可是”
“出去!我让你待在这里了吗?”他吼了一声吓得护工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他继续喝。第四瓶,第五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了,胃越来越疼,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姐,”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你好冷。你是不是很冷?我给你盖被子。你以前总是给我盖被子。半夜我踢了被子,你就会起来帮我盖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每次都知道。我只是没有说。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等我等到凌晨三点把我做的饭热了一遍又一遍,也知道你在厨房地板上坐到天亮。其实所有你觉得是一个人的时候我都在陪着你,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不说。我怕说了你就会走。我以为不说你就会一直在呢。”
“可你还是走了。你还是走了……”
他喝到第六瓶的时候果然剧烈的疼痛再次从胃部炸开。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
脸色惨白。
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他趴在地上看着水晶棺的人。
“姐姐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护工早上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两个急救人员把他抬上担架。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胃穿孔。出血量很大。已经做了修补手术,但他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严重营养不良,重度贫血,心脏也有问题。他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
陆瑾年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说的第一句就是拿走窗前的百合。
“她不喜欢百合。”
他盯着那束百合,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谁放的?”
护工正在调整输液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他的表情,手抖了一下,输液架差点没扶稳。“陆、陆先生,您醒了?这花是……”
“拿走。”
护工愣住了,手里还攥着输液架的杆。
“我说拿走!听不见是吗!?”他猛地吼出来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护工尖叫了一声,冲过去按住他的手。“陆先生!你不能动!你伤口裂开了,医生!”
门被推开了,两个护士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拿走不喜欢百合……她不喜欢,拿走我求你们了。”
直到花瓶带着百合被移开陆瑾年的手才慢慢垂下来。
“她不喜欢百合的……她喜欢栀子花。”
想到这里眼泪禁不住往下掉。
医生站在床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护士说:“联系精神科。会诊。”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医生站在床边,又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手背上的针头重新固定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还在发抖的肩膀。
他还是那副空洞麻木的样子看着天花板。
“她不喜欢百合的。”
精神科的医生很快就赶来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陆先生,能跟你聊聊吗?”
“你今天的情绪波动比较大,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护工说,你看到那束百合花的时候反应很激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方医生往前倾了倾身子,等着。
“她不喜欢百合。”他的声音沙哑又苦涩。
方医生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
方医生在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问了各种问题。
“……重度抑郁。伴有幻觉和妄想症状。我建议用药……”
后面的话被一阵脚步声盖住了。
然后门被关严了,走廊里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面。
病房里又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和灯管的嗡嗡声。陆瑾年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疯。她真的不喜欢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