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谢知鸢是被脸上的凉意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偏头看见了薛行止。

他脸上的心疼转瞬即逝,飞快收回沾着药膏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多大点伤,至于昏过去?”

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药膏,谢知鸢没说话,她摸了摸脸上的药膏。

清清凉凉的,盖住了原本火烧一样的疼痛。

薛行止瞥见她的动作,声音低下去几分:“别乱碰。这药是宫里太医院配的,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你好好敷着,不会留疤。”

谢知鸢静静看着他。

他却不敢看她,偏开了头。

“昨晚的事,未央她……不是有意的。她刚来,心里不安,想立威,你别跟她计较。”

她脸上数道刀口,几乎深可见骨,轻飘飘立威两个字就可以抹去。

谢知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薛行止像是更烦躁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未央刚接手府中事务,很多东西不熟悉。你……你起来帮她熟悉熟悉。毕竟这些事以前是你管的。”

谢知鸢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可薛行止却不管不顾的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又没有伤到手脚,起来,正好你们二人联络一下感情,以后都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谢知鸢像一根木桩一样被插在薛行止和周未央中间。

周未央管账,却算不清进出,薛行止便把账本塞给谢知鸢。

谢知鸢一笔一笔地教,而周未央心不在焉地听,时不时回头冲薛行止撒娇。

“阿止,好难啊,我不想学了。”

这话一出,薛行止就会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周未央,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想学就不学了。让知鸢帮你弄就好。”

谢知鸢攥紧了账本,她也曾经向他撒娇,只想求他一句怜惜。

可他却皱眉严肃道:“愚笨,学不会怎么当得我夫人?”

她便只能失落的收回撒娇的心思,一遍遍学习。

哪怕去找那些官家夫人求教,被嫌弃厨娘出身,百般捉弄也不曾放弃。

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经历许久终于上手。

如今他却对另一个女人说,不想学就不学了。

周未央娇笑着扔了账本去厨房,她嫌菜色寡淡,薛行止就和她去集市挑食材。

看着二人牵着的手,谢知鸢想起从前自己也曾提过想牵他的手走路,却被他嫌弃的拒绝。

“大庭广众之下,有伤风化。”

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却倔强的不肯让它们落下。

集市上有人认出谢知鸢,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听说毁容了,吓人......”

“真惨啊,好歹是正妻……”

“什么正妻,你看状元郎眼里还有她吗?”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抓起菜摊旁的臭鸡蛋砸上她的衣服:“丑八怪!略略略!”

洁白的裙子被染上污秽,一阵臭气熏天的味道弥漫开来。

谢知鸢退后两步,低下头拢了拢面纱。

薛行止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那些人便立刻噤声。

谢知鸢望向他,目光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期待。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周未央温柔道:“走,那边有新鲜的鲈鱼。”

谢知鸢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渐行渐远。

从前他们并肩行走时,有人多说两句她厨娘出身,他都要侧身挡在她前面的。

如今,他们议论她的不堪,欺辱她,他却随意瞥去一眼。

夜里谢知鸢才独自一人回了府。

铜镜里映出一张纵横交错的脸,新肉和旧疤搅在一起,像被揉皱的纸。

脑海里回荡着“丑八怪”的叫喊,还有薛行止那冷漠的一瞥。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落下泪来。

外面突然一阵混乱,铁甲声从大门一直响到正厅。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统领,他推开门,手持金牌,目光如炬。

“谢知鸢?奉旨查办通敌叛国案。”